紅淚見目的已然達到,當著針娘的面輕輕推離陸茗胸懷,反像極賣她人情般勸道,“陸莊主,既然你已經(jīng)起來了,未免家人擔憂,還是回去吧。”
“駱姑娘這是在下逐客令嗎?”
紅淚攥住他腰間束帶一笑,“我哪敢呢,只是小女子一會兒要家去,館中白日裏也無甚節(jié)目,擔心陸莊主悶罷了?!?/p>
陸茗垂眸思量過片刻,心下已有了主意。
“駱姑娘所言甚是,不知道在下可有榮幸送駱姑娘回家呢?”
蘇州花魁的府邸一向成謎,除卻呂一笑,再無第二人知曉,眾目睽睽之下,紅淚卻欣然應允,臨出門前于風纖云耳畔低語了句,“謝謝?!彪S即看也未看蕭針娘,牽著陸茗的腰帶離去。
蕓蕓坐在陸莊馬車內(nèi),袖底的手細撫著坐墊上的絲絨,心中感慨萬千。
“我瞧著方才貴女徒的模樣,陸先生還送我,就不擔心她生氣么?”
陸茗凝視著她未施脂粉的明凈臉龐,一顆紅痣清晰地耀目,“徒弟是用來教的,而不是用來寵的,從前我有過一個徒兒,正是因為對她太過寵溺,以致她誤入歧途,我又怎會重蹈覆轍?!?/p>
“誤入歧途?聽起來似乎是很嚴重的罪過?!?/p>
“僭越輩分,勾引恩師,駱姑娘覺得這樣的行徑可夠嚴重?”
蕓蕓以熟練的風月手腕帶過,“陸莊主是問我么,這些行徑同我這樣的勾欄賣笑比起來,只是小巫見大巫罷了,紅淚根本沒有資格定論你們這些清白人家的事?!?/p>
語帶幾分凄楚,望向窗外,不再接話。
車駕到拙玉園的時候,園子中門緊閉,毫無人氣。他甚是君子地握著姑娘的柔荑扶她下車,蒙蒙細雨不巧落下,陸茗脫下外袍遮在她身上,兩人的距離十分親昵。
“謝謝?!瘪樇t淚躲在他的保護的一方天地下上前敲門,古樸的楠木門板咚咚作響,門內(nèi)卻無人應答。
“是否你母親不在家,還是···”
紅淚蹲在門前石階上搖了搖頭,“不是的,陸莊主,我已經(jīng)到了,你回去吧?!?/p>
陸茗之所以送她回家,便是想探得她的底細,當下情境一瞧便知有問題,自是不肯就此作罷,“誒,坐了這么久的車,駱姑娘竟吝嗇至斯,連杯茶也不愿請在下喝么?”
“陸莊主真會開玩笑,你既好心要陪紅淚枯等,就坐下吧。”
老院的圍墻上開著大朵喇叭花,文雅些說,是滿壁夕顏。蕓蕓喉頭干澀,靈機一動,立時起身沖進雨幕,伸手向上,踮起腳尖也夠不著。這樣幼稚的行為落在陸茗眼中,卻是別有一番清新滋味。
她正躊躇之際,忽覺身下一空,雙腿被人抱住騰空而起。慌『亂』間雙手『摸』到了堅實的肩膀,向下看,原是陸茗。喇叭花就在她觸手可及之處,可這奇妙的角度與觸感卻令她神游方外。
“怎么,還不夠高么,怎么不摘?”
“你···喜歡看折子戲嗎?墻頭馬上,就是在這樣的墻頭,李千金與裴郎相遇了。今天,是我第一次離墻頭這么近,好似也明白了戲中那位李姑娘的心情?!毖哉Z間她伸手摘下了兩朵最大的喇叭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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