幸好中軍官已經(jīng)退下,不然聽到彭玉麟如此一說,不嚇得三魂丟了兩魂,那才是見鬼了。那個女子身子猛的一震,刷的站了起來,不敢置信地看著眼前青衣磊落的彭玉麟,渾身繃緊,就怕彭玉麟會手一揮,房前屋后就跳出許多拿著火槍的士兵來,沒想到彭玉麟只是淡淡地看著自己,眼神復雜,那個女人這才又慢慢坐下來,“老爺,”一聲低語,“老爺何必揣著明白裝糊涂,我從被您救上來的時候開始,老爺大概就知道我是什么身份,只是故作不知罷了?!?/p>
“我是想著裝作不知情罷了?!迸碛聍胍沧讼聛?,“太平天國已滅,洪秀已經(jīng)死了。大部分的王爺們也都已經(jīng)死在了金陵城,他們造下的孽,他們自己承擔,也就完了,你一個女子,又算不得什么,這些事兒不用你來承擔,可是如今,已經(jīng)到了這個程度,威海道大概是誰瞧見了你的樣子,知道你的底細,已經(jīng)上了折子劾,”彭玉麟咳嗽幾聲,這海邊的西風尤其大,彭玉麟又是個身先士卒的人,為了威海衛(wèi)的港口營造,日日就在海邊看著,時間一久,這咳嗽就斷不了根,洪宣嬌連忙站起來,從邊上拿了一件披風,小心翼翼地給彭玉麟披上,彭玉麟抬起頭,兩個人的眼神碰了一塊,彭玉麟眼神從清冷變得柔和,“你去吧?!?/p>
“去哪里?”
“如今事發(fā)了,必須有個了斷,威海道是誰的人,我自然是清楚,嘿嘿,想必是你外出的時候,被人瞧出了底細,如此一來,收留叛逆余孽,我自然會被中樞追究,太后也必然會龍顏大怒,到時候覆巢之下完卵,我護不住你。薇郎,看在往日的功勞上,我固然可以除一死,卻不忍心眼睜睜看著你死在我面前,去吧,”彭玉麟握住了洪宣嬌的手,“你要是走了,死對證,他們自然不能拿我怎么樣,只能是捕風捉影,給我安排幾個罪名,罷官了事,你還能得脫大難嗎,這不是很好?”
“去吧?!迸碛聍氲穆曇舫銎娴臏厝幔澳阕詮母?,一直都沒什么笑臉,想必是極為懷念當年的人,雖然跟著我,到底是開心的日子少,我素日里想著,要你這樣陪著我這個屠滅你鄉(xiāng)親父老的人,未也太勉強你了,去吧,威海衛(wèi)外頭有一艘商船,我已經(jīng)準備好了,讓他帶去去南洋,在繞道去印度,石達開那些人在哪里,必然能庇護你們周的,到時候你又可以和你的袍澤在一起了,那時候,就是你自在的時候了。”
“老爺,”洪宣嬌終于動容,“你為什么不殺了我?”
“我們相處這么些年,我豈不知你的為人,”彭玉麟搖搖頭,“自從梅姑之后,我以為再也沒有女人能讓我心動了??捎龅搅四?,我才知道這句話只不過是虛妄,人移情別戀到底是尋常之事啊?!蔽赐甏m(xù)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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