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里正
下午,如玉趴在自家山窖最深處的通風口上,一只耳朵乍乍著聽外頭與之齊平的窗子里一男一女說話的聲兒,一邊剝著蒜瓣兒。
她將剝好的,白嫩嫩的蒜瓣兒整整齊齊碼在一只半尺寬,略略收口兒的白胎淺甕內。
自這通風口出去,恰就是陳家村往山里走的埡口,埡口上與山窖通風口相齊平處,是一間常年置著些薄鋪蓋,供入山打獵的獵人們住的小屋。
外面那小屋子里正細聲笑個不停的,是二伯娘魏氏。魏氏此時正在那屋子與她大伯陳傳兩個悄聲言語著。
二伯娘魏氏抱怨著:“這只金耳環(huán)的成色,可不及現(xiàn)在我戴的這一只,只怕戴出門去,村里的媳婦們要笑話我這不是一對兒……哎喲你輕一點!”
“是不是一對兒有什么打緊,同樣是金子不就完了?”陳傳聲音出奇的溫柔:“這可是我自秦州城里買回來了,成色怎會不足?”
如玉尾隨著這兩個人,并不是想捉他們的奸或者非要聽個他們如何成事。而是大伯陳傳才從渭河縣回來,若如玉要再嫁,同房的家長說的話會比族中更管用。她知道陳傳與魏氏偷情時愛說些私話兒,此時便是想聽個他對她再嫁的態(tài)度。但既這兩人入了巷,她也就不肯再聽。
她撲掉膝上的蒜皮兒,抱著白胎淺口甕一路進山窖,繞過成堆的蘿卜、大蔥、生姜與串蒜等物,一路推半人高的小門兒,貓腰出了山窖,沿一條小徑往下,躍過一條穿村而過的小溪,不到一射之地,便是自家的院子。
她家住在陳家村依山最高處,展眼就能望到村子里每一戶人家的房頂兒。此時已到晚飯時節(jié),戶戶廚房煙囪里往外冒著青白色的炊煙,早春的寒風送來油嗆蔥花的味兒,如玉猛息了幾氣,嘆道:“真香!”
她先進了后院門,一路趕著雞入窩,再撒了幾把攙糠的芽麥給它們做食,然后到豬圈門上望了眼豬,這才繞到前門上,一路進了自家院子。
她家自打丈夫陳安實死了之后,只剩一個麻眼老婆婆,并一個才十二歲的小叔子,也就成了這村子里再無人踏足之地。既無人踏足,如玉也就習慣了家里永遠冷冷清清,廳屋門戶永遠黑燈瞎火。
但今天自她一進門,便覺得有些不對。
一直在學里讀書的小叔子安康此時正在廊下站著。屋檐下還立著只背囊,里頭不知裝著什么。廳房里傳出陣陣男子的笑聲,聽聲音是里正陳寶兒。
不管誰來了,安康的學是必不能缺了的。她將那白胎甕兒狠狠擱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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