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年前。

　　沈濯拄著頭歪在林驚云身側(cè)，他一夜都在長樂宮裏待著，這會兒困得腦袋一點(diǎn)一點(diǎn)的。

　　正是春意如許，一陣微風(fēng)拂過，帶過一片浮靡的香氣。

　　窗外牡丹正盛，他的容貌也如牡丹開到十分。

　　沈濯一心撲在他哥哥身上，林驚云昨夜看古籍看的太晚，這會兒還沒醒，整個人歪在太師椅上微微垂著頭，一頭烏黑秀麗的長發(fā)自他修長漂亮的脖頸處披散下來，如同一塊上好的錦緞。

　　沈濯清醒過來，自顧自趴在桌子上去看他的哥哥。

　　看了半天，卻不由自主地笑出聲來。

　　少年眨了眨眼，輕輕伸出手覆上林驚云鴉羽一般的眼睫。他感到手下人微微抖動的睫毛，知是他的哥哥被他吵醒了，趕忙收了手想正襟危坐回去，然而半空裏卻被人握住了手腕。

　　林驚云睜開眼，好整以暇地看著沈濯。

　　少年人總是最藏不住心事，僅僅是和他對視片刻，沈濯便已經(jīng)受不住，自敗下風(fēng)地求饒道：“哥哥，我不該鬧你的。”

　　他的六皇子如今不過十三四的年紀(jì)，正是年少貪玩的時候，向他求饒時聲音像是貓兒一樣抓心撓肝。

　　林驚云送開他的手腕，拂袖起身，忽而大笑道：“陵秋可是看見外頭的牡丹花，想和我一同去水云宴了？”

　　沈濯，字陵秋。

　　沈濯癡癡地點(diǎn)頭，想了想又問他：“哥哥，可我沒法出宮?！?/p>

　　林驚云微微俯下身子，湊近他的臉頰，仔細(xì)端詳了一會兒后忽然笑道：“哥哥自有法子?！彼f著，又湊近了幾分，驚得沈濯踉蹌著后退了幾步。

　　林驚云不悅，伸手把小孩兒拉回來，一手把人按住，一手覆上他臉頰，不輕不重地徐徐給他按了幾下。

　　沈濯在他手下動也不是，不動也不是，小心翼翼開口道：“哥哥，我——”

　　林驚云輕聲斥道：“你別動彈。枕著胳膊久了，臉上都壓出印子來了。”

　　他說罷笑了笑：“若是叫外人見著咱們六殿下這個模樣出門去，可不得笑岔氣去?！?/p>

　　沈濯由著他給自己按揉，心地卻不高興，嘟囔著道：“我又不在乎那些那些。哥哥本不用如此的?！?/p>

　　林驚云聽了小孩這話，忽的輕笑出聲。彼時外頭相府的車馬已經(jīng)來催人了，老相爺急著要尋二公子回去，說是有要事相商。

　　林驚云不敢不從，匆忙應(yīng)了聲好，轉(zhuǎn)頭過來叮囑沈濯萬不能亂跑，小孩兒垂著腦袋嘴裏稱是，整個人卻漫不經(jīng)心，也不知道他到底聽進(jìn)去了多少。

　　臨走時，沈濯拉住他的衣袖，一雙黑曜石似的眼睛滿是遲疑。

　　他問他：“哥哥，你什么時候來接我？”

　　林驚云向來知道他心思深，只得耐下心來誘哄著道：“六殿下何時把策論背會了，我便回來。”

　　沈濯抿唇直勾勾的盯著他，不做言語。

　　林驚云只好道：“今日父親找我，只怕看不得牡丹最漂亮的時候了。明日我來尋你，領(lǐng)你出宮去?！?/p>

　　沈濯得到他的保證，這才撒了手，一言不發(fā)地坐在椅凳上，扭著頭也不去看他。

　　林驚云見小孩兒跟他賭氣，只得輕嘆一聲，無可奈何地?fù)u了搖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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