◎你害我朔家滿門,一句對不住便可輕描淡寫過去?◎
金鑾殿內(nèi)地磚由玄武巖所做,磨得鏡似透亮,滲著幽冷清寂的光。
金枝抬起臉來,驚疑不定。
眼前年輕的天子身著紅底淡黃色團龍的常服,頭戴白玉通天冠,袖口繡著日月星辰群山的紋樣,赤色縹白明黃赤綬從他腰間飄下。
可他分明,是朔絳的臉啊。
很快有侍衛(wèi)上前按著她的胳膊推搡她跪地:“面圣不得放肆!還不跪下!”
金枝被他們摁著磕頭。
此時她已經(jīng)明白自己沒有做夢。
再聯(lián)想起新皇的所有傳聞,金枝忽的想明白了:
舊皇是他殺的。
亂葬崗戒嚴(yán)應(yīng)當(dāng)是在為朔家人遷墳。
這是真的。
新皇是朔絳。
他還活著!
金枝雀躍起來。
可來不及高興就聽得高坐龍椅的男子冷冷哼了一聲。
金枝身上的血一滴一滴涼了。
她也是那個害了他的人。
回想起民間所有關(guān)于這位新皇的傳說:
據(jù)說他憑空出現(xiàn)在黨夏,在黨夏與本朝交界處活動,很快招攬起隊伍,因著地處交界兩國不便清剿,隊伍很快發(fā)展壯大,最終席卷成汴京城。
據(jù)說他揮舞大旗之處,貪官污吏被剝皮抽筋掛在城墻示眾。
奸細叛徒被他放血,任由血液一點一滴掉落,讓那些人感受生命一點點流失的驚恐。
許多犯人不是失血過多死去,而是被活活嚇?biāo)馈?/p>
他麾下的神武軍更是所向披靡,sharen如砍菜瓜。
這樣一個傳說中狠戾暴烈能止小兒夜啼的君王。
面對一個非但賣了他還間接導(dǎo)致他全家滅亡的人。
她還能有全尸么?
金枝升起不祥的預(yù)感,不安地縮縮脖子。
寶座上的帝王沒有動彈。
他斜斜依在黃金龍椅上,半支著手慵懶而靠,單手屈起,在扶手上敲擊著——
“噠——噠——噠——”
不緊不慢。
卻讓金枝后背起了一層密密的汗。
是會被放血而亡?
還是會被剝皮?
金枝的心頭浮起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涼,像是一條蛇從腳腕上緩慢爬過。
朔絳盯著金枝,似乎在思量如何折磨她。
他周身散發(fā)著冷冽,似九重山上今經(jīng)年不消的雪。
金枝看不清他的面容,后背卻起了一層細細密密的雞皮疙瘩。
她知道他在暗地裏打量著她,像貓在打量已經(jīng)淪為手中玩物的老鼠。
殿內(nèi)擺著狻猊獬豸等端肅嚴(yán)峻的遠古神獸,與帝王一般深不可測。
金鑾殿的地板,映著模模糊糊一團明黃。
金枝抬起頭來。
大殿密不見光,即使在白天仍舊光線黯淡,到處透著幽深冷酷。
年輕的帝王坐在暗中,金枝看不見他的面容。
黑暗隱沒了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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