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,郊區(qū),療養(yǎng)院。
我躺在冰冷的病床上等待著一場「死刑」,那個最親的人即將對我下手,而我不能反抗。
寂靜的夜,一切細微處都放大了無數(shù)倍。
腳步聲,由遠及近,輕而緩慢。
我閉著眼,等待著他的靠近。
我感覺到他在床邊駐足,某個瞬間,我的心里也有過一絲期待和僥幸。
他會不會放棄?
可惜,下一秒,冰涼的針管插入到了我的血管。
他的動作溫柔,就如這些年來他給我的無微不至和愛。
我曾經(jīng)覺得,欠他的,這一輩子恐怕都還不完了,下輩子大概也不行。
可惜這一刻,那些自以為是的美好,終將破滅。
我突然睜開眼,一把拔掉手上的針管。
夜很黑,我依舊能看到他滿眼的驚詫,藏無可藏,往日和藹可親的面孔,此刻看來面目可憎。
「爸爸,你在做什么?」
許久未曾說話,我的聲音沙啞得厲害。
「躺了六年的植物人女兒突然醒了,爸爸似乎一點都不高興呢……」
年5月日,是我和姐姐特殊日子的開始,那一年我們歲。
地震中,我和姐姐被一塊石板埋住,一動不能動。我的位置下面剛好有個小坑,救援人員趕來撬起石板,我活著爬出來,姐姐卻受了重傷。
我和姐姐失去了父母,和十幾位親人。
我的傷不嚴重,但吃什么吐什么,整個人也有些敏感、神經(jīng)質。每天睡不著,趴在姐姐床旁,生怕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親人也會離我而去。
后來,救援隊中有個很厲害的專家醫(yī)生,名叫徐建青,他答應給姐姐做手術。
動手術那天,他很溫柔地摸了摸我的頭:「放心,我會盡全力救她,你姐姐會沒事的?!?/p>
他還給了我一根棒棒糖。
其實我已經(jīng)很久都不吃糖了,但那顆棒棒糖就像徐建青給我的承諾,我接過來用力拽在手里。
姐姐做完手術出來時,這顆棒棒糖已經(jīng)被我捏到有些融化了。
徐建青說話算話,姐姐活過來,他成了我們的恩人。
爸媽從小就教育我,世界上沒有平白無故的好,人要懂得感恩。
「我會報答你,徐醫(yī)生,等我長大了打工賺錢還你!」
徐建青只是笑了笑:「你如果真要報恩,那就給我做女兒吧?!?/p>
我以為他在開玩笑,傻乎乎點了下頭。
結果他真的收養(yǎng)了我和姐姐,成為我們的養(yǎng)父。
徐建青完成全部救援工作后,就把我和姐姐帶回了家。
這個家比我想象中要差,在一幢老舊的居民小區(qū),他家住在六樓。
后來我才知道,徐建青的錢大部分用來給女兒調理身體了。
徐建青的妻子生下女兒徐倩倩后,不久就去世了。倩倩受到母親的遺傳,從小也是體弱多病。這個家里除了徐建青和倩倩,還有一個女人。
——這個女人叫劉永芳,是徐建青過世妻子的姐姐,也就是倩倩的大姨。
她離異后兒子也沒要,獨身一人,因為學的是護理專業(yè),于是就搬來這兒照顧倩倩。
從此我和姐姐有了一個爸爸,一個妹妹,還有一個大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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