確實是一柄沉奇而美的兵刃。
柄長七寸,劍長三尺六,柄鞘劍如鑄一體,三色斜蜒,由上到下,醇黃、玉灰、玄紅,俱是沉色,分界亦不突兀,雖多彩而不雜不艷,是精潤之中藏一雄奇之氣度,猶如美人仗槊。
無洞確實從不對任何人抱以十成十的信任,他最后給李蔚如的短箋依然是“想必不會再來”,但在另一邊,他從來沒有放棄過面對三階宗師的準備。
兩天之前,他看著少年持劍馳馬的身影離開博望,就知道自己將要面對什么了。
戲面在攤位上消失,小販剛好是歡死樓的外線,而他所在的齊云商會,剛好牽扯到一些若有若無的燭世教相關(guān)。
那少年一定會去的。
明劍主也一定會離開。
無洞沒有阻攔,也不認為在明劍主的遮翼下,他出了博望就會被摘了果子。
他只把這視為一個信號,而這片戰(zhàn)場,是在博望城之中。
李蔚如已在玄門多年,是位很不錯的宗師,也多半身份干凈,但無洞從來不會把一切計劃寄托在這樣一個幾面之緣的人身上。
這位掌門足以監(jiān)察到一二階之宗師的進入,這件事情瞧來也確實應在第一階止住,但萬一真的來了第三階的玄門呢?
那他就是足以在悄無聲息間帶走一切。
預估將要面對敵人的上下限,是無洞進入博望后第一件做的事。
他在進仙人臺大門之前就見過了駱德鋒與尚懷通,他仔細瞧了這位舊日劍魁渙散的雙眼,那時他膝上就放著一柄劍,完好的那只手顫抖著遠離它,如避蛇蝎。
無洞在與他們倚墻交談的時候,如不在意地以案上這柄劍輕輕敲了它。
于是從那一刻起,他要知道尚懷通的生死狀態(tài),就不再需要別人的耳目。
如今,在四里之外,當黑袍人將奪魂珠推到尚懷通眼前的同一刻,仙人臺四層之上,燭火就驟然狂亂明滅。
陰暗閃爍之中,案上長劍悄然自行出鞘,劍刃奇美。
一切見者應當目眩神馳。
這樣的紋路,如同剝自銀虎的毛皮。
那緞紋片片縷縷相互間隔,奇異妖美,沒有別的顏色與材質(zhì),只以鍛材之細與粗成就:光滑者近似一片狹長如眼的鏡面,粗糙者把手指靠過去,卻只見一片朦朧的影。而偏偏如此效果又并非真的出自于鍛材之光滑與磨砂——當從相反的角度看去時,明映之鏡與暗朧之影的部分又顛倒了過來。
【牽絲·玉虎】
與劍牽絲,而知劍主殺氣生死。
出于東海劍爐與養(yǎng)意樓兩位大師之手的劍形法器,在具備法器之能的同時,沒有絲毫犧牲作為一柄斗劍的素質(zhì),無洞二十年鶴檢資歷,功績佼佼于府臺,而得如此一劍。
【牽絲】之能,除了在戰(zhàn)斗時神詭莫測外,于一位總是精準地知道該在什么人物身上留下掛鉤的鶴檢而言,亦是直刺敵心之利刃。
如今風亂燭舞之中,無洞霍然睜眼,屈指一彈,案上【玉虎】泠然出鞘,其音既清且兇,而蓋過它的是一道更加兇梟的嘶啞低喝:“起陣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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