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六章

　　玉鼎又靜靜等著孩子宣洩完畢，才把小臉從懷中捧出來，描過眉睫，一捻指尖水痕，笑眼彎彎又要逗他，“昨兒個(gè)，誰說自己不是小哭包來著？”

　　“我不是！我不是！”

　　小孩兒連忙背過身去抹眼睛，好像只要他動(dòng)作夠快，就能讓人瞧不出他在擦淚似的。玉鼎暗自好笑，也不再激他，撐床坐起又點(diǎn)了一遍止痛的穴位，仔細(xì)瞧他那兩截小腿。楊戩很乖巧地停下所有動(dòng)作配合他，卻見玉鼎左看右看之后，放下了手，撇著嘴搖搖頭。

　　這血痂膿水還有藥膏都混成一團(tuán)了，咦——

　　昨兒深更半夜的，光線昏暗沒瞅得這么清楚，也是孩子太累折騰不動(dòng)，才稀裏糊涂過去了。這會(huì)兒那些瘀傷雖眼見著好了不少，但膝蓋的創(chuàng)面，黑的紅的混著黃的白的，玉鼎實(shí)在還是看不下去，念叨完就一個(gè)打挺跳下榻，彎腰抱起孩子就走。

　　“嘖嘖嘖，還是去洗洗吧先。”

　　“?。繋煾?？不，不用吧！”

　　一出洞府，光天化日的，楊戩這樣只穿著寢衣，還光著兩條慘不忍睹的腿，堂堂男子漢，卻小娃娃似的窩在師父懷裏，可實(shí)在是羞煞人也！

　　而聽玉鼎言下之意，這去洗洗，好像更遠(yuǎn)非洗洗腿腳便罷？

　　在山間飛一程，對于神仙來說近在咫尺。剛眨個(gè)眼，楊戩便感覺他們停下了，羞答答一瞥，他整個(gè)臉都騰的紅了起來。

　　此處竹樹環(huán)合著一汪淺池，池水本清透若無，直可見底，倒映了碧空白日、繁花新葉，又顯出一片斑斕之色。玉鼎帶他來這么個(gè)地方，意欲何為，哪還用猜？

　　“你多久沒洗澡了？自己不難受啊？”

　　作為玉泉之主，玉鼎太知道偌大的山就他倆人而已。故而他完全不覺著，這么大點(diǎn)兒一小屁孩、這股子莫名其妙的羞臊勁兒，有什么可遷就的。

　　于是上手便扒楊戩的衣服。

　　小孩兒哪招架得住他？玉鼎就像剝花生那么利索，一把給他脫成赤條精光，振臂就丟進(jìn)了池子裏。瞅徒兒在水裏撲騰，他仍特放心徒兒淹不死，自己就叉著兩腿，在干岸上大咧咧寬衣解帶。

　　“再說，都傷成那樣了，再不清清瘡，你腿非爛了不可！”

　　又啰嗦完，他才縱身往裏一跳，架起孩子腋窩，就像兩根大筷子撈出湯鍋裏的雞。

　　只這會(huì)兒功夫自然淹不死，可楊戩本來人就還小，雙腿又不能動(dòng)，又如何探得出頭來？池水雖僅五尺多深，他也著實(shí)給玉鼎坑得夠嗆。

　　起先他還本能地攀住師父的手臂來著，可待到在玉鼎極其開懷的大笑聲中喘勻了，他就怎的都咽不下這口氣。小孩兒遂掙出勁瘦的臂彎，夠住池沿自己趴著，別過小腦袋，楞是只將后腦勺亮給那位瘋笑的大孩子。

　　“戩兒？”

　　“哼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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