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同她說，楊枝凈水，遍灑三千，滅罪消愆。

　　葭音不懂。

　　她一手托著腮，認(rèn)真地看鏡容，只覺得他分外好看。

　　他一句一句，聲音平和，極有耐心。字里行間，葭音聽出來了，佛道是他畢生宛若堡壘般堅不可摧的信仰。

　　于是她眨了眨眼，忽然發(fā)問：“可是……你們做和尚的難道真的能完全斬斷七情六欲嗎，若是遇見心儀的姑娘，你不想娶她、照顧她一輩子嗎？”

　　“或者說，你對阿香姑娘，當(dāng)真沒有一丁點兒凡心嗎？”

　　鏡容話語頓住，看著她，似乎有些無語。

　　下一刻，他甩了甩袖子，站起身就往外面走。

　　“好好好，鏡容法師，我錯了?！?/p>

　　她急忙趕上去，拽住對方袖袍，“鏡容法師，您莫生氣了嘛。”

　　對方又清冷地睨了她一眼。

　　“我錯了，您高潔不屈，您功德無量，您大人不和小人計較。您莫和我置氣了，好不好？”

　　她委屈巴巴地拽著佛子的袖子，活生生像一只小貓。

　　鏡容毫不留情面地甩開她的手：

　　“自己去練戲?！?/p>

　　“……噢?！?/p>

　　……

　　晚上，他在殿內(nèi)護(hù)燈，葭音在院子里面唱戲。

　　咿咿呀呀的曲聲，伴隨著悠悠的木魚聲響，一唱一和。

　　腦海里想著鏡容方才的話，她一時練入了迷，香汗涔涔自額上滲出，足尖點地快速旋轉(zhuǎn)。

　　她閉著眼，心想著：觀照世間悠悠疾苦，六根通智，慈悲為懷……

　　吟唱陣陣，伴著躁動的夜風(fēng)，于少女舌尖開出了一朵絢爛的蓮花。

　　嫵媚，秾麗，楚楚動人。

　　長長的水袖隨風(fēng)揚起，烏發(fā)連著裙衫飛舞，她越舞越快，越舞越入神。卻不料想，腳下陡然一空——

　　“啊——”

　　葭音大驚失色，尖叫出聲。

　　她一腳踩空，跌進(jìn)了院子邊的水塘！

　　水塘里盛開著朵朵紅蓮，水面漂浮著綠葉，還有……

　　她長長的水袖。

　　所幸池子不是太深，可即便如此，她渾身都濕透了。

　　少女焦急地拍打著水面，可渾身力氣像是一下拍在了棉花上，她感覺整個身體不受控制地往下浸，呼吸也越發(fā)薄弱……

　　千鈞一發(fā)之際。

　　一只手，穩(wěn)穩(wěn)地握住了她的小臂。

　　是鏡容。

　　他不知何時出現(xiàn)在水邊，牢牢抓住她。

　　葭音感覺一道佛光落在他身上。

　　“鏡容大師……”

　　她的聲音沾了水，濕漉漉的。

　　鏡容把她從池子里撈上來。

　　剛一上岸，倏爾一道涼風(fēng)，吹得她身上發(fā)冷。

　　少女驚呼一聲，趕忙護(hù)住胸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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