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姐姐，大姐姐，長(zhǎng)姐…”安陵塵壓低聲音，“我知道是你，今天的事，能不能別說出去？”

　　見他如此，安陵容收手。

　　安陵塵把撿來的紙塞進(jìn)衣襟，才轉(zhuǎn)過頭來，“姨娘不讓我讀這些，她知道這件事，會(huì)傷心?！?/p>

　　他垂著眉眼，好像失去所有色彩。

　　安陵容還是頭一次見他如此脆弱，這小孩性格別扭，總是板著臉，很臭屁。

　　臭屁的小孩從來不叫姐姐，總是一口一個(gè)病貓子的喊。

　　“長(zhǎng)姐，可以幫我瞞著么？”安陵塵的聲音很低，低得快要消失。

　　方姨娘的本家是書香人家，那家人被問斬，罪名是文字獄，全家只剩下方姨娘一個(gè)，那時(shí)她兩歲，被削為奴籍，暢春園的媽媽將她養(yǎng)大，教她唱戲。

　　安比槐年少風(fēng)流，和方姨娘春宵一度就有了塵哥兒。

　　方姨娘用自己唱戲的錢為自己贖身，抱著塵哥兒來找安比槐，那時(shí)安家還沒有男孩，林氏做主納進(jìn)方姨娘。

　　安比槐介意方姨娘的戲子身份，對(duì)他們母子不好，塵哥兒三歲才進(jìn)安家族譜，有了名字，名字還是一個(gè)微不足道的“塵”。

　　塵哥兒的存在，像在提醒安比槐年輕時(shí)都做過什么，安比槐不喜歡他。

　　前世塵哥兒夭折，方姨娘難過得丟了半條命，安比槐不去看塵哥兒最后一眼，只讓人給方姨娘帶了個(gè)陶罐。

　　方姨娘的運(yùn)氣從家里人被下文字獄開始就一直不好，她討厭讀書，更討厭讀書人，也一直不讓塵哥兒讀書。

　　安陵塵低著頭，倘若地上有縫，他已經(jīng)鉆進(jìn)去了。

　　安陵容知他心里難受，也不說什么，只是默默把他從地上拉起來，等他站直才輕聲說，“你若想學(xué)，我?guī)湍??！?/p>

　　安陵塵瞪大雙眼，他沒聽錯(cuò)吧，這個(gè)說話不敢高聲，總是小貓嗚咽一般的姐姐，說要幫他進(jìn)學(xué)？

　　“你不相信？我可以幫你說服父親，至于姨娘那邊…讓父親去說?！卑擦耆菘催@孩子呆呆的，勾唇笑笑，“你在這兒藏好，我去去就回?！?/p>

　　她說著，大搖大擺去敲書房的門，“父親，幾日未見，女兒很想你?！?/p>

　　六歲女孩的聲音甜甜糯糯，安比槐聽著，連日對(duì)林氏不讓他去看女孩的怨氣通通消散。

　　他打開書房大門，就看到一個(gè)粉妝玉砌的小女孩站在那里，她大病初愈，穿著雪白的兔毛斗篷，毛絨絨一團(tuán)。

　　安比槐的心立刻軟成水，直接將她抱起來攬進(jìn)懷里，“我們?nèi)輧涸趺醋约哼^來了？你娘呢？”

　　“我饞糖人了，叫娘親給我做?！卑擦耆菪∈汁h(huán)住安比槐的脖子，“我在屋中待不住，就來找父親，父親和容兒一起吃糖人?！?/p>

　　“父親不吃糖人，容兒可以叫你弟弟們一起吃。”安比槐笑道。

　　“父親為何不吃？”

　　“男子當(dāng)立業(yè)，頂天立地，小小糖人，不必吃的。”

　　“那爹爹是男子，弟弟們也是男子，要頂天立地，弟弟們也不能吃糖人啦?？墒堑艿軅兲焯炀椭罓?zhēng)貓逗狗，他們何以立業(yè)？”

　　安比槐一怔，聽這好笑的孩子話，恍惚記起，他的兩個(gè)兒子，安陵塵和安陵遠(yuǎn)都已經(jīng)四歲了，是該啟蒙的年紀(jì)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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