沾血
同樂殿。
小太監(jiān)掃完最后一壟雪,往凍的發(fā)紅的手心吹了幾口熱氣,拖著掃帚往屋子裏走。
“馮澤?!?/p>
大婢女福春喊住他:“下午你躲懶在門口跟人說什么?”
馮澤心中暗罵一句,堆笑迎上去:“福春姐姐,您有什么事?”
岐王入住同樂殿后,身邊要人伺候,如今尚且不到宮女入宮的時候,皇后娘娘便從自己宮裏撥了幾個得力的給她用。
福春便是其中領(lǐng)頭的。
早先在司衣局,馮澤往坤寧宮送過一批料子,福春當(dāng)時斥責(zé)他們手腳慢,二人打過照面。
福春皺眉:“別岔話,回答我。”
馮澤縮了縮脖子:“前些日,趙大監(jiān)派了三個奴才送王爺回殿,其中有個叫群月了,王爺留了他宿……”
越到后面,說話的聲音越小。
福春當(dāng)即斥道:“那是他沒福氣,你有幾條命夠置喙主人的事!”
馮澤忙道:“姐姐明鑒,我可是什么都不知道,來打聽的是趙大監(jiān)的干兒子孟曲,說是群月的同鄉(xiāng),塞的銀子我一分都沒要,只有一句不知道?!?/p>
福春這才點頭,正要再訓(xùn)誡幾番。
“什么沒福氣?”
嵐青提著燈籠替她照路,陳云珠身著提花斜紋宮裙,額心描紅,聲音軟如清風(fēng)。
福春和馮澤忙行禮。
“郡主。”
陳云珠貝殼似的指甲交迭在身前,提燈搖晃,閃過一輪珠鏈般的亮光。
“你們還沒回答我?!?/p>
馮澤心道不好,凍的發(fā)寒的天裏,鬢角起了幾顆冷汗。
福春在皇后身邊歷經(jīng)風(fēng)浪,還算鎮(zhèn)定:“回郡主,前幾日階梯上積了雪,群月磕了頭,人被凍死了?!?/p>
陳云珠柔柔問:“不是說父親留了他宿么?”
要命,她連這裏也聽見了……
福春勉強擠出一個笑:“郡主聽錯了?!?/p>
陳云珠往前走了兩步,繡蘭草的軟布鞋停在馮澤面前:“我聽錯了么?”
馮澤撲通一聲跪下磕頭:“郡主饒命!郡主饒命!”
要是讓王爺知道,他是貓兒轉(zhuǎn)世都不夠死的。
陳云珠屈身扶起他,摸到他單薄棉衣下瘦的硌人的骨頭,見他不過十三四歲的年紀,心中微嘆:“冬日裏怎么穿的這么少,跪下去膝蓋不疼么?”
馮澤抖如篩糠,害怕地要哭出來。
陳云珠撤了手,從福春和他之間走過。
長裙拖在廊上,艷紅逼人。
等走出足夠遠了,看不到人了,陳云珠才問嵐青始末。
看出嵐青的遲疑,她強調(diào):“你是我的人,不該對我撒謊?!?/p>
避無可避,嵐青斟酌下用詞:“王爺幸了個小太監(jiān),他身板太弱,沒熬到天明?!?/p>
“多大?”陳云珠聲音微顫。
嵐青闔眸:“十三?!?/p>
陳云珠唇畔抖動不止,半晌才吐出一句“畜牲”。
她是見不得疾苦的菩薩主,嵐青早有感觸,可岐王是要人命的羅剎,要是他知道有人抖出了此事,敗壞他在她心中的形象,福春、馮澤甚至連她都逃不過刑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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