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夜,紅燭高燃,窗外早已是黑漆漆的一片,掛在遙遠(yuǎn)的天頂上的繁星忽明忽暗,這時候正是月末,看不見月亮。
念兒坐在梳妝臺前卸下了頭上的簪飾,用一把鐵梨木梳梳理著滿頭青絲。王府裏被凰斐指派著伺候她的丫鬟早就習(xí)慣了這位從不說話的王妃凡事親力親為,因此從不進(jìn)來打攪她。
在睿親王府這座很大的寢殿裏,在這間臥房內(nèi),常常是念兒形單影只的一個人走動,仆從丫頭們漸漸也都了解了王妃的脾氣是最不喜人打擾的了,所以,無事時便都避在一旁。
念兒也樂得獨自清靜,時間長了倒真的有些獨處的癖好了??墒墙褚梗齾s是渾身不自在的。木梳有一下沒一下地慢慢在頭上移動,可眼睛卻一直看著梳妝鏡中的那條略顯模糊的人影。
這么晚了,凰斐為何還不去休息?
若是在往常,遣走了身邊的奴才后他就回到外間的偏堂去了。難道,他還有什么事情交代?
自己連發(fā)髻都散了,落簪垂發(fā),就是告訴他該休息了,他有話怎的還不快說?
念兒心裏發(fā)急,手臂一直舉著放在頭頂上,直到胳膊都發(fā)酸了才放下來。正欲回頭去問身后的凰斐,可又不知道怎么開口,難道要對人家說:為什么他到現(xiàn)在還不離開?這話要是問出來似乎是太不識抬舉。這是人家的府上,自己是人家名義上的王妃,怎么能這么講話?
還未等她說話,身后一直靜默無語的凰斐卻先說話了:“新婚那日,你說話快捷、言語犀利,怎的今日卻變得如此謹(jǐn)慎,不敢張口了?”
看出念兒欲言又止,面上現(xiàn)出為難之色,凰斐的心裏逐漸有了一絲愉悅的感覺,他一直站在幾步遠(yuǎn)的位置凝神看著她卸簪、梳頭,心中竟生出了平靜和安逸。
念兒終于從梳妝鏡前扭過臉來,望著凰斐眼中泛出的略帶侃笑的意味,思索片刻后才回道:“非是靜和不敢說話,而是我剛才一直在揣摩睿王爺?shù)男乃?,因為一時猜不透所以不能信口開言!”
凰斐見念兒輕巧一帶就化解了他言語上帶給她的壓迫感,笑了笑言道:“你猜不透我的心思,可我卻猜的透你的心思!”
“是嗎?王爺不妨說出來聽聽!”
“我猜,你一定是在想,睿王爺今日怎么還不離開這個寢室?”
念兒聽了此話,臉上突然被窘得發(fā)紅,她不知道凰斐說這話是什么意思,他是在朝自己暗示什么,還是因為無聊而戲弄她。
念兒迅速低下頭,一時不知道怎么回話了。
凰斐說完,瞥了念兒一眼,嘴角上掛上了一絲略帶嘲弄的輕笑。他不再看念兒,直朝裏面的寢室走去。到了床邊,側(cè)身一靠便仰在了床頭的被褥上,隨后,才懶洋洋地道:“如今已是寒冬,外面的偏寢實在不如內(nèi)寢裏暖和。王妃,我今日便不到偏寢去了,如何?”
念兒聽了此話,只覺得心裏“咚”地一聲,像是被鐘鼎敲擊的鐘罩,體內(nèi)久久地回蕩著被敲擊的轟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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