虞家老宅仍維持著舊時模樣。
墻壁貼得上世紀“畝產(chǎn)萬斤”的宣傳畫早已褪色,緊鄰得幾張相框折了邊角,玻璃平面裂了道縫,黑白照片泛起了渾濁的黃,灰漆漆的背景裏只有人臉白得分明。
客廳裏鋪著木地板更是老朽不堪,踩起來咯吱咯吱響聲不斷;正中大圓桌子瘸了條腿,一塊磚石墊在下頭也墊不平,不小心挨著便發(fā)出嘎啞難聽的聲響,活似得了哮喘的老者。
孩子的嬉鬧聲、大人們的呵斥與笑罵都湮滅在了漫漫時光之中,到最后陪著老宅的只剩了這兩位歷盡滄桑的老人。
駱攸寧隱約覺得自己是忘了些事,可仔細想又怎么也記不起來了。
虞家爺爺正坐在角落的老爺椅上看報,見著他顫巍巍地拄著拐杖就要起來:“寧娃啊,是寧娃回來了啊?!?/p>
駱攸寧急忙上前扶他:“爺爺您別急,慢點、慢點!”
虞家爺爺佝僂著背脊,拐杖在地上咄咄敲了兩下,他深陷在眼眶裏一雙眼睛已渾濁泛灰,可打量著他的目光還透著溫和的暖意:“寧娃長大了,跟秉文一樣大了。這么多年也不跟秉文回來,是怪爺爺當年拿竹篾子打你呢?”
駱攸寧他眨了眨眼睛努力不讓發(fā)紅的眼眶溢出淚水:“怎么會,我一直惦記著虞爺爺你呢?!彼癞斈暌粯樱瑩熘捜ザ哼@位古稀老者開心:“這不這些年都在忙,忙完了學習忙工作,一直想回來也沒找到時間。”
“好孩子,”虞家爺爺深深嘆了口氣:“你和他都是好孩子?!?/p>
虞家這兩位老人嚴厲歸嚴厲,可對他始終是寵。他在虞秉文家就像別人家的孩子,再調(diào)皮也是好孩子,干了壞事竹篾子永遠只往虞秉文身上招呼。
駱攸寧哄著老人道:“好也是爺爺您當年教得好?!?/p>
虞家爺爺笑了起來,枯槁的手輕拍在了他的背上,“去坐著,爺爺給你沏茶去。茶裏給你加點蜜,別給你奶奶說?!?/p>
駱攸寧不想讓他麻煩,可虞家爺爺人雖老動作卻利索,拐杖咄咄幾聲,人已經(jīng)撩了簾去了后廚。
屋裏靜悄悄的,透著花雕窗欞,可以看到后院裏虞家奶奶背脊傴僂忙活著。
方才的驚慌如退潮,漸漸散去。駱攸寧就像逃回自己家的小孩,所有的鬼怪都被擋在了門外,他的家會為他遮風擋雨。
他扶著圓桌緩緩坐下,目光逡巡著打量起屋裏陳設。
正廳還是有些許變化,擺在供桌上的牌位似乎多了幾張,離得太遠看不太清。
他站起身朝著供桌走了幾步,供桌前桌幃輕顫,從裏頭探出慘白的小手緩緩將明黃帷布撩出一道縫隙。
駱攸寧驟然頓步,目光下落恰恰好對上那道縫隙間鉗著得慘白面孔——
那是一張小孩的臉,它似乎趴在地上小心翼翼向外探看,見著駱攸寧不躲不避,只小聲道:“他來了,你怎么不躲起來?”
駱攸寧心頭一跳,背對著大廳正門突然傳來兩聲叩門聲,聲音很輕,敲了片刻就停住了。
請勿開啟瀏覽器閱讀模式,否則將導致章節(jié)內(nèi)容缺失及無法閱讀下一章。
鍵盤 ← → 切換章節(jié),回車返回目錄,閱讀進度已自動保存