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房的時候已經(jīng)很晚了，晉陽正蹲在床邊哄秦漢睡覺，懷玉輕手輕腳走過去，那個尚在襁褓中的嬰孩，不知是不是血脈天性，第一次見竟不感覺陌生，湊過去捏捏他的小臉，軟軟的就像捏在棉花上，懷玉的心頓時柔柔的。

　　“爹爹今天還好嗎？”晉陽的聲音柔和婉轉(zhuǎn)，懷玉搖頭，不好，真的不太好，可他卻是無能為力。

　　一坐一站的兩個人，似乎有很多話要說，又似乎什么都不用說，沒有久別重逢的激動，有的只是時間沈淀后的相望。

　　“我好累。”懷玉緊緊握住晉陽的手，他很想父親能在活十年，二十年，三十年，五十年，可他知道，父親的生命留不住了，他又要送走父親了，就像曾經(jīng)送走母親一樣。

　　“我會陪著你?！彼男那樗梢岳斫猓伤齾s什么都不能做，唯一能做的只有陪在他身邊。

　　“一定一定不要離開我?！蹦赣H，父親，他生命中重要的人一個一個都離開了，他身邊就只剩下她了。

　　“不會的，離開你我能去哪裏呢？”以前皇宮是她的家，現(xiàn)在他是她的歸宿，離開了他，她無處可去。

　　“如果天命註定，我們也只能接受，萬物有根有據(jù)，有其生就必有其死?！睍x陽知道懷玉對父親的感情不一般，因為母親早逝，他自小由父親一手帶大，他們之間的感情，除了一份親近還有一份感激，可生老病死是自然規(guī)律，誰都無法改變，既然已經(jīng)走到這一步，他們唯一能做的就是陪他把最后這段路走好。

　　“我明白?！鄙頌閷④?，懷玉其實對生死看的不是特別重要，這些年的戎馬生涯，生生死死他見多了，很多時候，前一刻還把酒言歡，下一刻就已陰陽兩隔，戰(zhàn)場之上，這種事情很平常，可這次不一樣。

　　“剩下的時間，多陪陪他吧?！睘槿俗优?，唯一最后也只能做這些了。

　　“這些年，辛苦你了?！睉延裉ь^看晉陽的臉，這張臉仍然美麗，卻多了些歲月沈淀的滄桑，照顧尚在襁褓的幼子，照顧臥病在床的父親，照顧整個秦氏家族，她柔軟的肩膀為他扛起半邊天。

　　“傻瓜，說什么呢?！边@些都是她應該做的。

　　“有你在真好。”

　　“你要記住，兕子不是柔弱的需要躲在你羽翼下才能成長的女子，她是可以一直拉著你的手，一起面對風風雨雨的人，以后無論發(fā)生什么，記住還有我?！睍x陽的聲音堅定執(zhí)著，一如她的心。

　　“好?！蔽掖饝?，無論發(fā)生什么都一起面對，無論殘了還是廢了，無論活著還是死了，我都不會放開你的手。

　　夜風從窗口吹進來，油燈因風而輕輕舞動，忽明忽暗，原本一整天心情都很沈悶的懷玉突然覺得，似乎沒那么難受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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