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日一早,蕓娘能調(diào)動起來的各處人馬已經(jīng)聚集在了李家院子。
李大山、柳香君主仆、石伢、蕓娘、蘇陌白、羅玉,幾人分成兩隊,一隊人去往打鐵鋪附近拜訪附近鄰人,打聽前些日子是否有可疑人在打鐵鋪出沒,或是否瞧見死者同他人有爭執(zhí);另一隊人則以死者賃的宅子為原點,逐漸往遠處醫(yī)館、藥鋪去打聽是否有郎中醫(yī)治過死者流血不止之癥。
前一件事情雖則好打聽,打聽來的卻并不是好消息。周圍鄰人只瞧見劉鐵匠同死者有過爭執(zhí),而過了幾日后,也確然有人瞧見大堂鋪子流出來血跡,驚嚇之余忙去報了官。
而后一件事上卻不好尋。大洪水中死了極多人,為死者治過病的郎中誰知活沒活下來,此時也不知是搬去了他處,還是成為了災民。
搜尋的范圍擴大到了秦淮河賑災粥棚,然黑壓壓一片人頭,成千上萬的災民席地而坐,怎能從這些人裏找出來那郎中。
此時蕓娘嘴唇已經(jīng)結(jié)了頰,勉強能說出來話,卻又因不停問話而裂了傷口。她坐在路旁嘆了口氣,只覺著劉鐵匠未來堪憂,生還余地極小。
蘇陌白坐在她邊上,取出自己的帕子輕輕為她擦拭過嘴唇上的血跡,安慰道:“那位石阿婆不是算過,鐵匠大難不死嗎?你莫擔心,離再上堂還有幾日,必定能將人尋出來。”
蕓娘瞧他骨節(jié)分明的手指間攥著那沾了血跡的巾帕,而未染上血的部分則如同他溫潤如玉的氣息一般不染塵埃。她一時生了感慨,如若世間諸事都如他一般毫無齷齪、溫和向善,那該有多好。
轉(zhuǎn)眼一想,如若毫無齟齬,似乎她又少了能鉆空子之處,內(nèi)心裏不由的退了一步,覺著世間萬物還是如自己吃一般,雖則有各種小瑕疵,卻并無大錯,那就完美了。
蘇陌白揀了根枝條在地上寫寫畫畫:“我聽阿婆說,現(xiàn)下你的買賣已做的極好。你瞧,這分別是楷體和篆體的‘勇’字,都像一個人威風凜凜前行,多么像你。什么事都難不倒你,阻止不了你的腳步……”
蕓娘一楞神。
怎的突然便開始夸讚她?
在這滿是災民、一團狼藉的地界?容易引起讀書人夸人的靈感?
可雖則如此,她面上依然浮上扭捏神色,面上悄悄緋紅一片,跳起身道:“我再去尋尋……”
遠處有人因為領粥而起了爭執(zhí),那人被他人一拳打過去便鼻血四溢,順著污的發(fā)亮的前襟一路流到腳底。
那人憤而撲上去,只抓著其中一人往死了揍,如潑婦般撕扯著:“流這么多血,老子活不了要你賠命!”
他的嘶吼聲將將出來,李大山便撲了過去,一把拉住他前襟,那人鼻中的血便不停歇的染濕了他的手。
李大山著急問道:“你方才說什么?你再說一遍!”
那人只片刻間便白了臉,神情有些恍惚,卻緊緊拉著李大山的手,氣若游絲道:“快幫我抓藥。干草、白芷、枸杞……”身子一歪,倒進了他懷中。
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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