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雪花如柳絮一般紛紛揚揚的灑下來,輕飄飄的落在地上頃刻間便化成一灘污泥,混濁不堪,倒像是碧水,冷風拂過還泛起一層粼粼的微波。只是倒映不出她明媚的眼眸來。
曾經夏日的青樹翠蔓,纏繞在溪尾山間,隱約可見當日的風姿綽約。一抹銀白,彌漫成漫山遍野的青壁素壘。沒有花間蝴蝶的翩躚,消逝了芬芳香飄原野。
北平的冬天便是如此。不光是林寒澗肅,滿目蕭然,只怕在這樣鮮有人至的郊區(qū)別墅,指不準還會有冬夜里的高猿長嘯,空谷傳響。
她蹙著一彎柳葉眉,看似專註的望著庭院里銀裝素裹中一束開得艷麗的梅花,一面卻心不在焉的摳著指甲上紫色的丹蔻,那紫色暗的像是化不開的暗夜,又像是凝固的鮮血,暗得濃郁而熱烈,仿佛——□□。
冬日的梅花開得正艷,卻也是她最心痛的時節(jié)。她纖長的睫毛竟不知在何時凝了薄薄一層微霜。
“少奶奶,院子里冷,回屋暖暖身子?!币慌詾樗龘蝹愕睦蠇D人終于按捺不住開口勸道。
她默不作聲,一動不動,只是望著腳下的污泥靜靜的發(fā)呆,仿佛根本沒有將剛才的話聽進去。
“少奶奶,天這樣冷,若是凍壞了身子,等下少爺回來,又要憂心的?!蹦菋D人見她沒有反應便再次開口。
她的睫毛忽然顫了顫,躊躇了一下,還是轉身回屋。
一進屋,壁爐不出所料的燃著,便有濃濃的暖意像一張細密的大網鋪天蓋地的襲來,將她牢牢桎梏,不容躲避。縱使室內溫暖入春也融化不了她心中的寒冰,她的額頭也不知不覺滲出冷汗來。與其如此模樣,不如呆在外面。
環(huán)境的冷至少可以讓她忽略她心中的冷。
今年的冬天竟是來的這樣早。
今天,是最后一次了。
她優(yōu)雅的坐在梳妝臺前,拾起眉筆輕輕為自己勾勒著眉形,又拿起法國香粉在額角補了又補,輕而易舉的掩蓋了那細密的汗珠。
她又拿起桌的上琺瑯掐絲脂粉盒,“啪”一聲輕輕的打開,用涂了紫色丹蔻的小拇指甲蓋,挖了一點點的胭脂,放在掌中小心翼翼的勻開,又拍在如羊脂美玉般白皙光澤的臉上。
她目不轉睛的盯著鏡子中的自己,一雙眼角微微上挑的丹鳳眼流轉含情,眉目如畫,云鬢高聳,仿若月上柳梢,朱唇鮮紅欲滴。若是尋常婦人,化了這般濃艷的唇只會讓人覺得俗不可耐。而她———卻只是讓人覺得光彩奪目,恍若天人。
她原本就如江淮人一般骨架纖細弱小,一條水藍色旗袍更是顯得她腰肢纖細幾乎不盈一握。
她起身在鏡前轉了個圈,薄唇一揚露出一抹似笑非笑般的笑容來。
今天,是最后一次了。
她忽然間仿佛失了力氣一般,仰天倒過去。
作者有話要說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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