媽媽來的時(shí)候我已經(jīng)在天臺站了四十分鐘。

我想，如果是妹妹站在這里，媽媽應(yīng)該早就到了。

她遲了四十分鐘。

“瑤瑤你看！你小時(shí)候?qū)懡o媽媽的許愿券。”

“媽媽現(xiàn)在要許愿?！?/p>

“媽媽想讓你下來?！?/p>

“可是媽媽，這張你用過了，你說，要我給你爭口氣?！?/p>

“等等，媽媽還有?！?/p>

“這張也用過了，你說，要聽你的話，找個(gè)離家近的大學(xué)?！?/p>

“這張……”

“這張也用過了?！?/p>

“不可能！這張絕對沒有……”

“你說，你要是生下的只有妹妹就好了?！?/p>

她瘋了一樣往前撲。

“沒事的媽媽。這張是免費(fèi)的?！?/p>

“瑤瑤，你先下來，有什么事我們回家說?！?/p>

她抓住我的手腕，指甲掐進(jìn)肉里。我沒掙，也沒回頭。

風(fēng)很大。她的手在抖。

我能感覺到她整個(gè)人都在發(fā)抖，可她嘴里冒出來的還是那套話，別鬧了，回家說，有話好好講。

“媽媽知道你委屈。”

這句話我聽了十九年。每次她都這么開場。接下來要么是一碗糖醋排骨，要么是摸摸我的頭說瑤瑤最懂事。

但我今天不想聽了。

“媽媽，你遲到了四十分鐘?！?/p>

“路上堵車，媽媽接到電話就趕過來了……”

“珂珂鬧著要去哪里玩了？”

她的手指松了一秒。

就一秒。但夠了。

“媽媽沒有……珂珂只是不肯走，我哄了她兩句就……”

“所以你先哄她。”

“她小，她不懂事……”

“對，她小。她永遠(yuǎn)小?！?/p>

我終于轉(zhuǎn)過身，面對她。

她臉上全是淚。鼻涕都出來了，頭發(fā)被風(fēng)吹得亂七八糟。她確實(shí)嚇壞了。

但她剛才在路上，還是先哄了珂珂。

哄完珂珂再來救我。

“瑤瑤，你最乖了，你不會嚇?gòu)寢尩?，對不對？?/p>

對。我從小就不會嚇?biāo)?。發(fā)燒自己量體溫，考差了自己簽名，被同學(xué)排擠也不哭。因?yàn)樗傉f我省心。

省心省心省心。

省心到她以為我永遠(yuǎn)不會崩。

“媽媽帶你回去做糖醋排骨好不好？你最愛吃的?！?/p>

我笑了一下。

上個(gè)月她做糖醋排骨。珂珂說想吃，她在廚房忙了兩個(gè)小時(shí)。端上桌，珂珂夾了三塊，她追著問好不好吃。

我坐在旁邊。她看見我碗是空的，順手夾了一塊過來。

“瑤瑤也吃。”

順手。

我的排骨永遠(yuǎn)是順手的。

“媽媽，你知道我今天為什么在這兒嗎？”

她哭得更厲害了，抓著我的手腕不敢松。

“知道知道，媽媽以后改……”

“你不知道?！?/p>

她不知道我上午拿到了大學(xué)錄取通知書。她不知道我第一個(gè)想給她打電話。她更不知道我打過去的時(shí)候，電話響了十七聲才接，因?yàn)樗诮o珂珂選畫室。

通知書。我等了十二年的東西。

“等一下啊瑤瑤，珂珂在挑顏料?！?/p>

“媽媽這個(gè)紫色好看嗎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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