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縣令的目光從蘇正元身上緩緩移到丁叔身上,又移到堂下那些已經(jīng)忍不住往前擠的百姓臉上。
他看見了好幾張面孔——賣豆腐的、挑擔子的、挎著菜籃子的——每一張臉上都寫著同一種東西。
那就是壓抑了太久、終于看見一絲光亮的渴望。
他慢慢轉(zhuǎn)過頭,看向跪在地上滿頭大汗的錢師爺,一個字一個字地從牙縫里碾出來:
“看你們錢家干的好事。”
錢師爺嘴唇翕動了幾下,聲音干澀得像砂紙磨過木頭:“大人……我是真不知啊……我真的不知……”
“你不知?”趙縣令忽然笑了,那笑容卻冷得讓人脊背發(fā)寒,“你是不知道你堂弟在外頭打著你的旗號橫行霸道,還是不知道你這‘錢’字在清河鎮(zhèn)意味著什么?”
他一甩袖子,重新坐回公案后,驚堂木再次拍下,聲音比方才更沉、更重:
“今日這樁案子,本官要一查到底——所有苦主,但凡有話,盡可上堂來告。
本官倒要看看,這清河鎮(zhèn)的天,究竟還亮不亮得起來!”
堂下百姓怔了一瞬,有人開始往前擠,有人開始抹眼淚,有人攥著拳頭喊了一聲:“青天大老爺!”
“大人!草民要告!”
“大人,天福酒樓欠我三年的菜錢……”
“大人,我爹就是被錢仁義的人打傷的……”
聲音此起彼伏,一浪高過一浪,涌向那扇敞開的衙門大門。
林仟仟跪在人群最前面,聽著身后那些壓抑了太久終于傾瀉而出的哭訴與控訴,眼眶忽然一熱。
她悄悄抬起頭,望了一眼頭頂那塊“明鏡高懸”的匾額。
她彎了彎嘴角,輕輕呼出一口氣。
這一場仗,她沒有白打。
錢仁義還做著春秋大夢,以為這次堂哥照樣能輕描淡寫地替他抹平一切。
不僅如此,那鄉(xiāng)下來的蠢貨還得上趕著道歉,把方子雙手奉上,有些人啊!就是賤骨頭,非要鬧到這個地步,才知道自己有多蠢。
他嘴角的笑有些嘲諷,天香樓想跟他對著干,也不看自己能不能行。
衙役上門時,他正翹著腿在自家鋪子里喝茶。
聽見伙計來報說衙役來了,他連眼皮都懶得掀,嘴角往下一撇,嗤地笑出聲來:
“他們不知道錢師爺是我堂哥?得罪了我錢家,明兒就叫他們脫了這身官衣,滾出清河鎮(zhèn)去,去告訴他們,哪來的回哪兒去,別打擾老子。”
“掌柜,這么回……啥是……?!被镉嬘行┆q豫,掌柜敢這么說,他不敢這么傳??!
“讓你說,你就說,不中用的東西?!卞X掌柜罵道。
伙計只好硬著頭皮去回話。
“我們掌柜說……?!被镉嬚諏嵳f了。
兩個衙役聽完心頭火起,這錢仁義仗著錢師爺真是太囂張了。
今兒看了縣令大人的臉色,他們心里明鏡似的——這天,怕是要變了。
沖著錢仁義的里間平平回道:“縣令大人有令,命你即刻到衙門,還請錢爺別為難小的們,跟咱走一趟?!?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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