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治劇烈咳嗽起來，指縫間滲出點點猩紅。

他看見武媚娘撲到榻前，金線繡的翟鳥在她袖間振翅欲飛。

"傳太醫(yī)！"武媚娘的聲音裂成尖銳的瓷片。

俯身的王福來聽見帝王嘶啞的低語："擬旨......韓國夫人武順，即日移居感業(yè)寺清修。"

武媚娘正在擦拭李治唇邊血漬的手頓了頓，帕子上的金牡丹瞬間浸透暗紅。

她將染血的帕子慢慢折成蓮花，

“李治，”燭火爆開一朵燈花，將她眸中水光映得明明滅滅。

“我就是這么小心眼，不喜歡你身邊有別的女人?！?/p>

李治的手突然扣住她手腕，力道大得駭人。

他看見她袖中滑落的金盞碎片，鋒利的邊緣在掌心刻出蜿蜒血線，恰如當(dāng)年掖庭獄磚墻上的痕跡。

"媚娘，朕知道，"帝王的喘息混著血腥氣，"朕，沒有喜歡她......"

"好，臣妾知道了。"

武媚娘俯身將耳朵貼在他劇烈起伏的胸膛，聽著那里面漸漸衰弱的心跳。

更漏聲穿過重重帷幔，子時的梆子驚起棲在飛檐上的夜梟。

第三日晨霧未散，楊氏鬢發(fā)散亂地撞開蓬萊宮金釘門。

她懷中緊抱的紫檀匣子砰然砸在青玉磚上，滾出半支斷裂的珠釵——那是武媚娘及笄禮時武順?biāo)偷摹?/p>

“母親想不到，皇后竟然如此狠毒！”楊氏染著蔻丹的指尖幾乎戳到武媚娘高聳的孕腹，腕間佛珠纏住九尾鳳瓔珞，"你竟將你的親姐姐發(fā)配感業(yè)寺！"

她突然抓起案上安胎藥潑向織金地毯，褐色藥汁如毒蛇蜿蜒過武媚娘裙裾。

“母親也知道，是皇上下的圣旨。”

武媚娘搭在腹部的雙手驟然收緊，指節(jié)在輕容紗下繃出青白。

“還不是你在后面推波助瀾！”

楊氏蒼老手指上的翡翠戒指拍在桌案上碎裂，藥盞振落在地。

武媚娘望著地毯上碎裂的定窯藥盞，恍惚看見十二歲那年，武順打翻她熬了整夜的參湯時，母親也是這樣將武順護(hù)在身后說："你姐姐素來手嫩，你既閑著再熬一盅便是。"

“母親，”

武媚娘抬起蒼白的臉，九鸞銜珠步搖在晨光里晃出冷芒，

"姐姐昨夜做的事，您是否事先知情？"喉間泛起腥甜，她強咽下去，

她其實心里是有答案的。

楊氏猛地掀翻鎏金香獸，灰燼濺上武媚娘繡著纏枝蓮的孕袍："你如今貴為皇后，竟然如此擅妒！"

涂著鳳仙花的指甲掐進(jìn)她臂膀，"皇上身邊難道永遠(yuǎn)不會有新人？順兒可是你嫡親的姐姐！"

“正是因為她是本宮的嫡親姐姐，她才能平安活著?！?/p>

武媚娘的聲音像浸透冰水的絲帛。

“皇后！”

楊氏的聲音高揚而帶著母親的威嚴(yán)，

“你姐姐從小嬌弱，從未吃過什么苦頭，年紀(jì)輕輕守寡至今，你做妹妹的，理當(dāng)護(hù)佑！”

轉(zhuǎn)而悲痛淚流：“你這是在剜母親的心吶！”

她緩緩展開李治昨夜親書的"安"字卷軸，朱砂在素絹上紅得刺目："姐姐在感業(yè)寺抄經(jīng)不過一日，母親便受不住了？不知道當(dāng)年是否也為本宮傷心落淚過？"

武元慶尚且知道給在感業(yè)寺的武媚娘送銀票，

而作為親生母親的楊氏，連探望都不曾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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