護士有些遲疑,抬頭看了一眼不遠處正圍著林知珊噓寒問暖的三個人。
“那不是你爸媽嗎?你們長得很像?!?/p>
“不是?!?/p>
我把右腿搬上清創(chuàng)架。
“麻煩快點縫吧,我還趕時間?!?/p>
護士沒再多問,撕開紗布開始清理創(chuàng)面。
尖銳的刺痛順著神經(jīng)傳導到大腦。
我咬著下唇,一聲沒吭。
這其實不是第一次了。
八歲那年冬天,半夜下了暴雪。
我和林知珊同時發(fā)起了高燒。
家里只有一輛自行車,爸爸推著車在雪地里站了很久。
媽媽把裹得嚴嚴實實的林知珊抱上后座,轉(zhuǎn)頭對我說。
“寧寧,你乖一點,在被窩里捂出汗就好了。”
“姐姐體質(zhì)弱,燒久了會得肺炎的,爸媽先帶她去衛(wèi)生所?!?/p>
那天晚上,我一個人在冰冷的屋子里躺到天亮。
第二天他們帶著退燒的林知珊回來時,我已經(jīng)燒得失去了意識。
后來我在醫(yī)院掛了整整一周的水。
他們只是怪我睡覺踢了被子,一點都不讓人省心。
現(xiàn)在也一樣。
護士的針線穿透皮肉,縫合了五針。
我額頭上全是冷汗,用紙巾隨便擦了擦。
等我單腳跳著去藥房拿完消炎藥回來,他們一家三口已經(jīng)走出了帳篷。
爸爸小心翼翼地護著林知珊的肩膀。
媽媽手里拿著一根棉簽,還在給那道已經(jīng)看不見的紅痕涂抹藥水。
我一瘸一拐地跟在他們身后十幾米遠的地方。
“前面有安置點的大巴車,我們先回市里住酒店。”
爸爸指著路口的大巴說。
林知珊點了點頭,突然像想起了什么,停下腳步轉(zhuǎn)過頭。
“寧寧呢?剛才跑得太亂,我都沒注意她去哪了。”
媽媽順著她的視線回頭。
終于看到了站在路燈下,光著一只腳、褲腿上全是血的我。
她的眉頭瞬間皺了起來。
“林知寧,你跑哪去野了?”
“大家都急著撤離,你還到處亂跑添亂,連鞋都能走丟一只?!?/p>
爸爸也面露不悅,走過來居高臨下地看著我。
“你姐姐受了驚嚇,本來就難受,你還要讓她操心。”
“還不快點跟上,磨蹭什么?”]
大巴車前排起了一條長隊。
從震區(qū)撤離的人很多,車廂里很快就擠滿了人。
輪到我們的時候,司機擋在車門前。
“只剩三個座位了,最后一個上來的人得站著。”
爸爸轉(zhuǎn)頭看了一眼疲憊的林知珊。
“姍姍剛受了驚嚇,必須得坐著休息?!?/p>
媽媽立刻接話,語氣理所當然。
“我有點暈車,也得坐著。老林你腰不好,這幾個小時的山路你站不住的?!?/p>
三個大人的目光,不約而同地落在了我身上。
我低頭看了看自己包著厚厚紗布的右腳。
“寧寧。”
媽媽放柔了聲音,帶著一絲習慣性的哄勸。
“你年輕人身體好,站一會兒沒什么的。你姐姐今天被嚇得不輕,你就讓讓她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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