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國后的第二周,我在成都的一家戶外工作室面試。
這家工作室專門做高海拔紀(jì)錄片。
主理人是個五十多歲的藏族女人,叫央金。
她看完我的簡歷,又看了看我手機里珠峰的照片。
"你沒有登頂。"
"沒有。"
"為什么?"
"因為該下撤了。"
她笑了,笑紋很深。
"好。你明天來上班。"
就這么簡單。
沒有追問八千八百米的遺憾,沒有評判我的選擇。
工作室在一棟老樓的四層。
窗戶正對著遠處的雪山,天氣好的時候能看見貢嘎的輪廓。
我負責(zé)前期調(diào)研和拍攝方案,偶爾也跟組進山。
日子很忙碌,也很干凈。
第三周,顧硯洲的電話打了過來。
我猶豫了三秒,接了。
"映晚,你回國了?"
"嗯。"
"在哪個城市?"
"成都。"
他沉默了一會兒。
"我后天飛成都,能見一面嗎?"
我靠在工位的椅背上,窗外有陽光。
"顧硯洲,你信里的話我看了。"
"我不怪你,也不恨你。"
"但我不想見你。"
他的呼吸很輕。
"映晚,給我一次機會。"
"當(dāng)面說清楚。"
"你信里已經(jīng)說清楚了。"
"你選了她。在生死關(guān)頭你選了她。"
"這不是道歉能解決的事。"
電話那頭安靜了很久。
"那我以后都不能聯(lián)系你了嗎?"
我想了想。
"你可以,但我不一定回。"
"映晚——"
"顧硯洲。"我打斷他,"我在珠峰上想明白了一件事。"
"我以前把你當(dāng)終點。"
"現(xiàn)在我發(fā)現(xiàn),你只是我路上的一塊巖石。"
"遠看像個人。走近了什么都不是。"
他沒有說話。
電話里只有輕微的電流聲。
"再見。"
我掛斷了。
放下手機的時候,我的手有一點抖。
不是難過。
是如釋重負。
央金端著一杯酥油茶走過來。
"前男友?"
"算是。"
她把茶放在我桌上。
"哭過了就好。"
"我沒哭。"
"那就更好。"
她拍了拍我的肩膀走了。
酥油茶的味道濃郁,帶著一點咸。
我捧著杯子坐了很久。
窗外的雪山被夕陽染成金色。
很遠,很安靜。
不需要追。
它就在那里。
一個月后,央金派我跟組去拍一部關(guān)于夏爾巴人的紀(jì)錄片。
拍攝地在尼泊爾。
我又回來了。
這一次不是為了任何人,只是工作。
到達加德滿都那天,我收到了一條陌生號碼的消息。
"映晚,是我,姜予安。"
"我換了號碼,原來的被你拉黑了。"
"不是找你麻煩的,就是想跟你說一聲。"
"我和硯洲在一起了。"
我盯著屏幕。
感覺像看一條和自己無關(guān)的新聞推送。
她接著發(fā)。
"你應(yīng)該早就知道會這樣吧。"
"從鰲太線那天起,其實結(jié)果就已經(jīng)注定了。"
"他選了我。不管他嘴上怎么跟你道歉,身體是最誠實的。"
"映晚,我不是來炫耀的。"
"只是覺得你應(yīng)該知道真相。"
"這樣你也能徹底放下了。"
我看完這些消息,忽然笑了。
不是苦笑,是真的覺得好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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