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長途火車上下來時,云嶺市的天空藍得沒有一絲雜質。
潮濕微熱的風撲面而來,吹散了我身上沾染的疲憊。
我拖著行李箱,按照招生辦老師給的路線,坐上了前往云嶺大學的公交車。
提前報到的手續(xù)比我想象中要順利得多。
輔導員是一位姓陳的年輕女老師,她看著我單薄的行李,眼神里閃過一絲心疼。
“聽晚,你的助學貸款申請學校已經批下來了,開學后直接抵扣學費。”
“另外,圖書館那邊還有一個勤工儉學的名額,每個月有八百塊補貼,你要是愿意,我?guī)湍銏笊先?。?/p>
我緊緊握著手里的報到證,眼眶微微有些發(fā)熱。
“謝謝陳老師,我愿意?!?/p>
安排好宿舍后,我花了一百塊錢在學校營業(yè)廳辦了一張新的電話卡。
新的號碼,新的生活。
室友們還沒來,我一個人把宿舍打掃得干干凈凈,躺在屬于自己的鋪位上,睡了這十八年來最安穩(wěn)的一個覺。
接下來的幾天,我熟悉了校園,辦好了飯卡,甚至在學校周邊的打印店又找了一份晚班兼職。
每天忙碌且充實,沒有了那些無休止的打壓和抱怨,我覺得渾身充滿了力量。
而與此同時,兩千公里外的那座城市,正醞釀著一場風暴。
五天后,我爸一家三口提著大包小包的三亞特產,推開了家門。
迎接他們的,不是熱騰騰的飯菜,而是一屋子落滿灰塵的冷清。
我媽皺著眉頭,把行李往地上一扔。
“林聽晚。林聽晚死哪去了?!?/p>
“讓她洗的窗簾也沒洗,地也沒拖,這死丫頭反了天了?!?/p>
林知聿熱得滿頭大汗,一腳踢在沙發(fā)上。
“媽,我餓死了,趕緊讓她做飯啊?!?/p>
我爸沉著臉走到我的臥室門前,一腳踹開了虛掩的房門。
房間里空空蕩蕩,床鋪被收拾得連一絲褶皺都沒有,那個常年塞在床底下的破舊行李箱也不見了。
“這離家出走了?!?/p>
我爸氣得破口大罵,轉身走到客廳,一眼就看到了茶幾上的那張便簽。
我媽湊過來,看著便簽上的字,冷笑了一聲。
“還生老病死各不相干,她嚇唬誰呢?!?/p>
“肯定又是去哪個同學家躲著了,過兩天餓得受不了,自己就得灰溜溜地滾回來?!?/p>
我爸黑著臉拿出手機,撥打我的號碼。
“對不起,您撥打的號碼是空號?!?/p>
冰冷的機械女聲在客廳里回蕩。
我爸愣了一下,不信邪地又點開微信,發(fā)去一條語音。
“馬上給老子滾回來?!?/p>
紅色的感嘆號刺痛了他的眼睛,下面跟著一行灰色的小字。
“對方開啟了朋友驗證,你還不是他(她)朋友?!?/p>
我爸握著手機的手背青筋暴起,猛地把手機摔在沙發(fā)上。
“長本事了,連老子的微信都敢刪?!?/p>
我媽終于慌了神,她開始翻看那幾份錄取通知書。
“不對啊,她填的那個本市師范還沒開學,她能跑到哪里去?!?/p>
林知聿在旁邊抱怨個不停。
“不管她去哪,誰給我弄吃的啊,我明天還要去學校報到呢?!?/p>
看著亂糟糟的家,我爸咬了咬牙。
“明天去她那個師范大學的招辦查,老子就不信,她還能飛上天不成?!?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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