6

北歐清晨五點，天還沒亮透。

廠牌制作人艾琳站在出口等我。

她頭發(fā)很短，手上有繭。

看見我，她笑著伸手。

"沈嶼？"

我點頭。

她握住我的手。

"我終于見到你了。"

她中文說得生硬，卻很認真。

"你的，我聽了至少五十遍。"

我怔了一下。

"那只是很早以前隨手錄的。"

艾琳搖頭。

"隨手錄也有靈魂。"

我喉嚨有點緊。

三年來，很少有人為了我的聲音找我。

錄音室很小。

設備舊，卻干凈。

墻上貼著很多獨立音樂人的海報。

艾琳遞給我一副白色耳返。

"你的。"

我接過來。

外殼光滑，沒有字。

我問："不刻名字嗎？"

艾琳笑了。

"你開口，別人就知道是你。"

我低頭看著那副耳返。

很輕。

戴上時，耳朵里的世界忽然安靜。

艾琳站在玻璃外。

"今天不定曲目。"

我坐到麥克風前。

"那唱什么？"

"唱你想唱的。"

我握著耳返線，沉默很久。

太沒有人問我想唱什么。

過去三年，我聽到最多的話是：

"沈嶼，阿寧這里撐不住。"

"沈嶼，祁珞這句需要你墊一下。"

"沈嶼，今晚別出錯。"

對講燈亮起。

艾琳說："別急。"

我閉上眼。

開口時，是一段沒有詞的旋律。

《霧里》副歌的另一個版本。

更低。

更慢。

唱完，錄音室安靜幾秒。

艾琳按下對講。

"你以前怎么被藏起來的？"

我看著玻璃上的自己。

"可能是我坐得太靠后。"

"以后往前一點。"

我笑了一下。

第一周結(jié)束，她發(fā)了一條十五秒花絮。

沒有露臉。

只有我戴著白色耳返的側(cè)影和一段清唱。

配文只有兩個字。

新成員。

評論不多。

可每一條都在問。

"這是誰？"

"這個聲音好特別。"

"像被什么輕托住了。"

我在宿舍煮面時刷到。

手指停在屏幕上。

以前每次看見夸獎，我都會截圖存進記錄文件夾。

因為那些夸獎都落在顧寧名字下面。

這次，我沒有截圖。

艾琳敲門時，我正在窗戶上貼便簽。

上面寫著歌名備選。

她問："想好專輯名了嗎？"

我看向窗外。

雪落在樹枝上。

"還沒。"

艾琳拿起其中一張。

"這個呢，《霧里》？"

我把那張紙抽回來，揉成一團。

"不用這個。"

她挑眉。

"為什么？"

我把紙丟進垃圾桶。

"那首歌已經(jīng)給出去了。"

艾琳看著我。

我補了一句。

"下一首會留下。"

晚上錄音結(jié)束，我經(jīng)過一家小唱片店。

櫥窗里擺著一張黑膠。

封面是一只空耳返。

我站了很久。

口袋里，那只舊耳返盒硌著掌心。

我摸了盒蓋。

雪落在睫毛上。

我把手抽出來，繼續(xù)往前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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