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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那天我去送醒酒湯,在門外聽見里頭說話。
“殿下,”一個(gè)幕僚的聲音,“表小姐的事該有個(gè)說法了。府里上上下下都看著,外面也有閑話?!?/p>
蕭景琰沒出聲。
幕僚試探著:“若殿下有意,收了房就是了?!?/p>
我站在門外,連呼吸都屏住了。
下一秒蕭景琰開口了,語氣里帶著點(diǎn)漫不經(jīng)心。
“她什么出身?”
幕僚頓了頓:“喬將軍之女,罪臣之后?!?/p>
蕭景琰輕嗤一聲。
“一個(gè)罪臣之后,給本王做妾?傳出去讓人怎么看本王?!?/p>
我站在門外,手里的湯碗穩(wěn)穩(wěn)的,一滴沒灑。
只是手忽然沒了知覺,像那兩只手不是我的了。
“那殿下的意思是?”
“養(yǎng)著就養(yǎng)著。府里不缺一口飯。”
他語氣平淡下來,像在吩咐一件尋常事。
“旁的,她不該想,也不該盼?!?/p>
我在門外站了一會兒,低頭看碗里的湯。
湯面上浮著幾粒枸杞,紅艷艷地漂著。漂著漂著就模糊了。
我眨了眨眼,眼淚掉進(jìn)碗里,打出一個(gè)小小的漣漪。
原來做妾,我也配不上。
自那之后,我再不敢盼了。
馬車顛了一下,把我的思緒震散了。
蕭景琰的手忽然伸過來,撈住我往懷里一帶。
我猝不及防撞在他胸口,這才發(fā)現(xiàn)自己滿臉都是淚。
他愣了一瞬,拇指伸過來,重重抹掉我臉上的水痕,語氣卻莫名放輕。
“哭什么?方才扔簪子的時(shí)候不是硬氣得很?”
我偏開頭,眼淚卻止不住地往外涌。
其實(shí)也不是因?yàn)樗讲拍切┰挕?/p>
那些話我聽了五年,早該習(xí)慣了。
他看我眼淚越淌越多,倒沒再說什么刻薄話,嘆了一口氣,把我往懷里按了按。
“好了,真是水做的?!?/p>
“回府好好待著,愛唱曲兒就唱曲兒,愛摔東西就摔東西。只是莫要再說那些嫁人的氣話。”
他停了停,語氣里竟然透出幾分無奈來。
“明明是喬喬食了言,說要陪哥哥一輩子,現(xiàn)在倒像是本王的錯(cuò)了。”
“別哭了,嗯?”
“想要玲瓏府的金釵,還是秀衣閣的綢緞?算了,都給你,全給喬喬?!?/p>
我閉上眼睛,不愿再聽。
他總是這樣。
把我的自尊踩進(jìn)泥里,碾碎了,再彎腰把我撈起來,湊在耳邊輕聲地哄。
我是他池里的魚,籠里的雀。
哭了,叫了,就撒點(diǎn)食兒。
沒人想問魚和雀在想什么,它們不過是逗趣的物件。
我也是。
他見我不吭聲,以為哄好了,又把方才那番話變著花樣說了一遍:“府里總歸有你的一席之地。旁的——”
他沒說下去。
我在心里替他接完:旁的就不要盼了。
其實(shí),你給不了我的,我早就不盼了。
算算日子,迎親的隊(duì)伍已經(jīng)快進(jìn)京城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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