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年后,爸爸的身體慢慢好了些。
他開始去樓下和鄰居下棋,有時還會買菜回來,學(xué)著媽媽以前的樣子給我燉湯。
味道總是差一點。
他自己也知道,每次嘗完都會沉默一會兒,然后說:
“你媽做得比我好?!?/p>
我就笑笑。
“慢慢來。”
我也在北方分公司站穩(wěn)了腳。
偶爾夜里,我會夢見媽媽。
夢見她坐在廚房里包餃子,喊我多吃一點。
醒來時,枕頭總是濕的。
可天亮后,我還是會起床,去上班,陪爸爸吃早飯。
日子沒有一下變好。
但它慢慢往前走了。
陸承澤偶爾會寄東西來,有時是北方冬天用得上的藥,有時是爸爸喜歡的茶葉。
我一次都沒有收。
后來他不寄了,只是在每年媽媽忌日那天,遠遠站在墓園外。
第一次看見他時,爸爸想過去趕人。
我攔住了。
“讓他站著吧?!?/p>
那天陸承澤穿得很單薄。
北方風(fēng)大,他站了很久,最后彎腰在墓園外放下一束花。
我沒有讓他進來。
媽媽活著時,沒得到他的尊重。
死后,也不需要他的花。
又過了半年,許晚來北方找過我一次。
她瘦了很多,站在我公司樓下,臉色憔悴。
“姜然姐?!?/p>
我聽見這個稱呼,只覺得刺耳。
“別這么叫我?!?/p>
她眼眶紅了。
“我知道你恨我,我今天來,是想跟你道歉?!?/p>
我看著她,沒有說話。
她哭著說自己當(dāng)時只是嫉妒我,嫉妒陸承澤對我特別,以為只要把我逼走,陸承澤就會看到她。
最后,她說:
“我沒想過你媽媽會死?!?/p>
我很平靜地問她:
“那你想過她會難堪嗎?”
她愣住。
我繼續(xù)說:“你想過她會被人圍觀嗎?想過我爸媽會被當(dāng)賊搜箱子嗎?想過我跪在地上撿錢時,心里是什么滋味嗎?”
許晚哭得說不出話。
我卻不想再聽。
“你沒想過她會死,只是因為你覺得,她死不死都不重要。”
“重要的是你能不能贏。”
許晚臉色慘白。
我繞開她往前走。
她在身后哭著喊對不起。
我沒有回頭。
對不起三個字太輕,輕到連媽媽的一根白發(fā)都換不回來。
晚上回家,我照著媽媽的舊菜譜做飯。
酸菜餃子,燉排骨,還有一碗姜湯。
爸爸嘗了一口餃子,愣了很久。
“這次真像你媽做的。”
我笑了。
笑著笑著,眼淚掉進碗里。
可這次不是因為陸承澤,也不是因為南城那場雨。
只是因為我終于明白,有些人走了,就再也回不來。
有些人錯過,也不值得再等。
窗外雪落得很安靜。
北方?jīng)]有梅雨季。
我也終于有了自己的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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