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宴后,外頭的話一夜變了方向。
有人說我冷靜機敏,先救定北侯世子,又吹哨叫人去尋駱辭舟。
也有人說沈二姑娘帶人救人,不過是順著巡獵衛(wèi)進林,偏偏駱家和沈家都不提那只銅哨。
這話傳回府里時,母親的臉色很不好看。
沈清柔病倒了。
這回大夫說她肝郁氣結,需靜養(yǎng)。
我去母親院里請安,剛走到門口,便聽見她在里面哭。
「母親,我真的沒有想搶姐姐的功勞,我只是怕辭舟哥哥出事,才跟著侍衛(wèi)去了林中?!?/p>
母親柔聲哄著她。
「我知道,我的柔兒最心善?!?/p>
我站在門外,聽著她們母女一應一和,連門都沒進。
綠萼跟著我往回走,氣得直跺腳。
「夫人連一句公道話都沒有?!?/p>
我看著廊下半開的海棠。
「她若有那東西,這些年也不至于用得這樣省。」
綠萼愣了一下,隨即忍笑。
我心里卻很平靜。
從前我總想母親哪怕疼我一回也好。
我救駱辭舟回來,血染了半身,母親第一句話卻是讓我別同妹妹爭。
那時我想,她大概只是心疼清柔哭了一夜。
后來我等了五年,等到自己成了滿京笑話,才明白母親心里那桿秤,一開始就沒有放過我。
如今再聽見她哄沈清柔,倒也沒那么疼。
只是煩。
很煩。
駱辭舟來沈府,是在傍晚。
他沒有去沈清柔院里,反倒讓人請我到后園。
我本不想去,轉念又覺得有些話該一次說清,便帶著綠萼去了。
他站在梨樹下,腿傷還沒好全,神情比春宴時沉了許多。
見我過來,他先開口。
「獵場那日,我不知你救了裴昭衡。」
我在石桌旁坐下。
「知道了又如何?」
他像是被我問住。
半晌,他才道:「我誤會了你?!?/p>
這幾個字落到耳朵里,輕得很。
我看著石桌上落下的一片花瓣。
從前我多想聽見他這樣說。
如今聽到了,只覺得他耽誤我回去吃晚飯。
駱辭舟往前一步。
「清禾,我那日受了傷,醒來時只看見柔兒在旁邊,她一直哭,說她找了我許久?!?/p>
我抬眼看他。
「所以你信了?!?/p>
他沉默。
我替他說完:「你不止信了,你還要我去向她低頭,承認自己嚇得跑了?!?/p>
駱辭舟臉色發(fā)白。
我起身,攏了攏袖口。
「駱公子,這事到此為止,往后你我不必再提獵場?!?/p>
他急急開口。
「那婚事呢?」
我停住。
他望著我,眼底有些復雜。
「當年我醒來后,曾向沈伯父提過親?!?/p>
我看著他,險些笑出來。
這一世,他尚未把任何東西系到我腕上,也沒有開口求娶。
可他竟已經把那件未發(fā)生的婚事,當成我該記得的情分。
「駱公子,你提了嗎?」
他愣住。
我慢慢道:「你還沒提,母親也還沒勸我讓,這門婚事從頭到尾都沒落到我身上?!?/p>
駱辭舟的臉色,一點點難看起來。
我繞過他往外走。
「別拿還沒發(fā)生的事來問我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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