婚禮那日,天很晴。
父親背我出門時,腳步沉穩(wěn),臨到門前才低聲說了句。
「清禾,往后若受了委屈,回家來。」
我趴在他背上,心里有一點酸,卻沒有哭。
這句話來得不算早,但好在來時,我還聽得見。
花轎到定北侯府,裴昭衡親自來扶我。
他的手掌溫?zé)?,握得不緊,卻讓我走得很穩(wěn)。
拜堂后,他送我進(jìn)新房。
屋里沒有熏得人頭疼的香,桌上擺著熱湯和幾塊點心。
我坐在床邊,蓋頭還沒掀,他已經(jīng)把筷子遞到我手邊。
「先墊一口?!?/p>
我隔著紅蓋頭看他,只能看見他衣袖邊上繡著的暗紋。
「世子不去前頭敬酒?」
「他們有人陪?!?/p>
「你這樣,明日要被笑。」
他頓了頓。
「他們不敢當(dāng)著你笑。」
我沒忍住,笑出了聲。
他這才挑起蓋頭。
燭光下,他看了我一會兒,眼神里有些緊繃,又有些我看不太懂的熱意。
我被他看得臉有點熱,只好低頭去喝湯。
湯是咸的,點心是甜的。
我餓了一整日,此刻也顧不得端莊,一口氣吃了兩塊糕。
裴昭衡坐在一旁,沒催,也沒笑我。
他只是把第三塊往我手邊推了推。
「慢些,前頭還要鬧一陣。」
我咬著糕點看他。
「世子今日話倒多?!?/p>
他沉默片刻。
「緊張?!?/p>
我愣住。
他說這話時,耳根又紅了。
我低頭把糕咽下,心里忽然軟成一片。
裴昭衡這樣的人,傷重時能咬著布條一聲不吭,面對狼群也不退半步。
可他會因為新婚夜坐在我面前,低聲說緊張。
我把剩下半塊糕遞給他。
「吃嗎?」
他看著我手里的糕,接過去,咬了一口。
我沒告訴他,這塊我已經(jīng)咬過了。
他也沒問。
新房外有人起哄喊新郎官,侯夫人的聲音隔著門傳來,罵那群人別吵新婦吃飯。
我坐在紅燭下,忽然覺得這一天很踏實。
沒有人讓我讓,也沒有人要我去哄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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