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嶼希低頭看著她。

她仰著臉，滿臉是淚，嘴唇在抖，看起來真誠極了。

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第一次見到蘇念。

那時候她也是這樣，哭得滿臉是淚，說蘇雨寧欺負(fù)她。

他信了，他當(dāng)場把蘇雨寧領(lǐng)到教導(dǎo)處。

可后來他才知道是蘇念一直在欺負(fù)雨寧。

他當(dāng)時覺得蘇念年紀(jì)小不懂事。

現(xiàn)在他不確定了。

周嶼希抬手擦了一下她臉上的淚，動作很輕，像平時那樣。

蘇念抽噎著靠進(jìn)他懷里，肩膀一聳一聳的。

他一只手搭在她背上，敷衍地拍了兩下。

蘇念一直就是這樣，聰明，懂得示弱。

讓他充滿保護欲。

不像雨寧，受了委屈從來不說，也不肯向自己低頭，倔得要死。

蘇念在他懷里蹭了蹭，帶著鼻音小聲嘟囔：

“嶼?！銊e生我氣了……”

“嗯?！?/p>

他應(yīng)了一聲，眼睛看著面前的婚紗照。

“不生氣了。”

蘇念在他看不見的角度彎了一下嘴角，眼里閃過狡黠。

她以為自己藏得很好。

可她不知道，對面的玻璃相框，正好把她臉上的表情，清清楚楚地映了出來。

周嶼希看見了。

但他沒動，也沒說話。

只是搭在她背上的手指，幾不可查地頓了一下。

就在這時，蘇念的手機響了。

她低頭看了一眼，臉色瞬間變了。

隨即找了個借口，匆匆出了門。

周嶼希敏銳的察覺到不對勁。

門關(guān)上的瞬間，他摸出手機，給助理發(fā)了條消息：

“跟著夫人，看她去哪里？”

十分鐘后，助理發(fā)來定位。

北山的火葬場。

周嶼希開車趕了過去。

他順著側(cè)門進(jìn)去，火葬場夜里沒什么人，走廊空曠。

他拐過彎，遠(yuǎn)遠(yuǎn)聽見說話聲。

是蘇念和蘇明遠(yuǎn)。

兩個人離得很近，不知說了什么。

蘇念突然踮起腳吻向蘇明遠(yuǎn)，兩人交纏了半分鐘。

周嶼希站在拐角處，手指慢慢攥緊。

什么樣的兄妹會這樣？

沒等他從震驚里反應(yīng)過來，又聽到蘇明遠(yuǎn)說：

“念念，你為什么不告訴我，那個供血的……是雨寧?！?/p>

他的聲音忽然抖起來：

“你跟我說是流浪漢，我才安排人去抓的，我他媽以為真的是個撿垃圾的！可現(xiàn)在死的人為什么雨寧？”

他松開蘇念的手，整個人往后退了一步，后腦勺撞在墻上。

“如果我知道是她，我打死都不會把她送來抽血……念念，她是我妹妹……”

蘇念上前一步，雙手捧住他的臉，仰頭看著他：

“哥，你看著我。”

“姐姐已經(jīng)死了，你現(xiàn)在想什么都沒有用了?！?/p>

她拉著他的手慢慢放到自己小腹上，聲音很輕很柔：

“我做的所有一切都是為了我們的孩子?！?/p>

“只要有蘇雨寧活著一天，周嶼希就永遠(yuǎn)不可能全心全意對我，他嘴上說要給兩個人一樣的，可你我都清楚，他心里的秤從來沒平過?！?/p>

“只有她不在了，周家的所有東西才能完完全全屬于我，屬于我們的孩子?！?/p>

蘇明遠(yuǎn)閉了一下眼睛，沒再說話。

聽到這些，周嶼希渾身的血液像被抽干了一樣。

整個人如墜冰窟。

他踉蹌著往后退了一步，皮鞋跟磕在地磚上發(fā)出一聲脆響。

蘇念和蘇明遠(yuǎn)同時轉(zhuǎn)頭，兩個人的表情瞬間頓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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