銅鈴聲清越,一聲接一聲,敲得巷子里鴉雀無聲。
朱紅描金的轎子緩緩?fù)T谠洪T口。
余音散在風(fēng)里。
四個穿青衫的侍從身姿筆挺,神色肅穆。
周桐僵在原地。
他臉上的囂張一點點裂開。
取而代之的是難以置信的錯愕。
聲音發(fā)緊:
「許朝儀,這是什么?」
我沒答他,轉(zhuǎn)身扶過婆婆的胳膊。
老人看不見,卻憑著聲音辨出了陣勢。
枯瘦的手反復(fù)摩挲著我的手背:
「囡囡,去了那邊,要好好的?!?/p>
「嗯?!?/p>
我應(yīng)著,替她理了理領(lǐng)口:
「我會常回來看你。」
我抬腳往轎子走。
「你站??!」
周桐猛地沖過來,伸手就要抓我的手腕。
卻被兩個侍從上前一步,不動聲色地攔住。
他掙了兩下,竟沒掙開。
臉色瞬間沉得陰沉,怒意翻涌:
「你敢攔我?知道我是誰嗎?」
侍從垂著眼,一言不發(fā),卻半步不退。
我踩著腳凳站到轎邊,掀簾的動作頓了頓。
周桐見我停住,以為我是怕了。
語氣又硬起來:
「許朝儀,我最后給你一次機會。現(xiàn)在下來,跟我道歉,這事我就當(dāng)沒發(fā)生過。」
「你不就是想逼我娶你嗎?用得著演這么一出?我告訴你,司祭廟是什么地方?那是活守寡的地方!你去了就知道苦,到時候哭著回來求我,我都未必肯要你?!?/p>
七年里,我鬧過十二次。
每一次最后都是他哄兩句就和好。
他篤定我這一次也是賭氣。
篤定我舍不得他,篤定我走不遠(yuǎn)。
可我沒回頭。
彎腰坐進轎子里。
轎簾落下的瞬間,我聽見他氣急敗壞的吼聲:
「許朝儀!你走了就別后悔!我絕對不會去找你!」
「起轎?!故虖牡穆曇繇懫?。
轎子穩(wěn)穩(wěn)抬起,銅鈴又響起來。
一步步往巷子外走。
我靠在軟和的轎壁上,長長舒了口氣。
七年的執(zhí)念,像是隨著這鈴聲。
一點點散在了風(fēng)里。
轎子轉(zhuǎn)過巷口的時候。
溫落羽的聲音從身后飄來,帶著柔弱的哭腔:
「桐哥,姐姐她……她怎么真的走了?是不是我惹她生氣了?」
緊接著是周桐煩躁的聲音:
「跟你沒關(guān)系,她就是耍性子,過不了三天就得灰溜溜地回來?!?/p>
「進屋吧,外面冷。」
議論聲遠(yuǎn)去。
我閉上眼。
這一次,再也不會回頭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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