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里的日子像山澗的流水,慢悠悠地淌著,平靜又安穩(wěn)。
我總醒在晨光漫進(jìn)窗欞的時候。
身邊的位置已經(jīng)涼了,沈硯慣常起得早,或是去殿前灑掃,或是去后山采藥。
等我梳洗好走到前院,石桌上總擺著溫好的粥。
旁邊放著一小碟腌菜,或是他順手摘回來的野漿果。
人人都說大城市好,高樓大廈,錦衣玉食,擠破頭也要往里鉆。
我不羨慕。
我從小就是旁人嘴里的「賤命」。
剛出生就被拐在西南林,幾乎放養(yǎng)長大。
十幾歲被認(rèn)回溫家又被趕回來。
我已經(jīng)沒有心氣再去見見世界了。
這輩子不求什么大富大貴,只求平平安安。
有個知冷知熱的人,就夠了。
沈硯話不多,性子木訥,卻把細(xì)心刻在了骨子里。
他記得我海鮮過敏,連河蝦都從不往桌上端。
記得我夜里容易醒。
睡前總會在我枕邊放一小包安神的草藥。
記得我隨口提過一句小時候愛吃野桑葚。
第二天就翻了半座山,摘了滿滿一兜回來,紫黑的果子甜得齁人。
這天午后,我坐在廊下縫補(bǔ)他的舊長衫,聽見院門口有動靜。
抬頭就看見沈硯背著竹簍進(jìn)來。
「回來了?」
我放下針線迎上去。
他點點頭,把竹簍放在地上,掀開上面蓋著布。
底下竟是滿滿一簍羽毛。
翠藍(lán)的翠鳥羽,米白的山雀絨,還有幾根色彩斑斕的錦雞尾羽。
根根干凈順滑,在日光下泛著柔光。
「收集這個做什么?」
我拿起一根羽毛。
沈硯耳根微微泛紅,伸手撥了撥簍子里的羽毛,聲音認(rèn)真:
「給你織百鳥裙?!?/p>
我猛地愣住。
西南林人人都知道,鳳女的羽料是天定的,一生只有那么多。
用完就再也沒有織百鳥裙的資格。
我十二次羽料全耗在了周桐身上,早就成了村里人嘴里「失了貞潔」的人。
我以為這輩子,都不會再有屬于自己的百鳥裙了。
「可是我的羽料……早就沒了。」我聲音有點發(fā)澀。
「不用你的羽料?!顾ь^看我。
「規(guī)矩是死的,人是活的。別人結(jié)婚有的,你也要有?!?/p>
「不用管別人說什么,這是只屬于你的百鳥裙?!?/p>
每一個字都沉甸甸的,砸在我心上。
我眼眶一熱,在他臉頰上重重親了兩下。
「沈硯,你怎么這么好?!?/p>
他身子瞬間繃緊,手忙腳亂地扶住我的腰,耳朵紅得快要滴血。
半天憋出一句:
「對你好,是應(yīng)該的?!?/p>
風(fēng)穿過回廊,吹得檐下銅鈴輕響。
我們并肩坐在廊下,一起分揀簍子里的羽毛。
遠(yuǎn)處山雀啼鳴,近處蟲聲唧唧。
我靠在他肩上,聞著他身上淡淡的草藥香。
心里安穩(wěn)得不像話。
原來被人真心捧在手心里,是這樣的滋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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