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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腦梗癱瘓時，兒媳送來一臺失語翻譯器。

感應貼片剛貼上我的額頭，屏幕便跳出一行字。

“我背后有東西，幫我翻個身?！?/p>

女兒替我檢查，在床單下發(fā)現(xiàn)一枚瓶蓋。

接下來幾個月，這臺機器說中了我翻身、排痰和換尿墊的需要，兒子和女兒也越來越相信它。

直到女兒再次來看我，屏幕上接連跳出兩句話。

“我的養(yǎng)老存折被她拿走了?！?/p>

“她故意拖延送醫(yī)，才害我癱在床上?！?/p>

兒子認定女兒圖謀財產(chǎn)，將她趕出家門，我也慘死在養(yǎng)老院的病床上。

兒媳則借這臺機器，霸占了我的兩套房產(chǎn)。

再睜眼，我回到了她帶著翻譯器上門這天。

......

劉芳舉起平板，屏幕上的字還沒有消失。

“媽說背后硌得慌，先替她翻個身吧，別讓老人受罪還說不出來?！?/p>

女兒周曉梅扶住我的肩，兒子周志強托起我的腰，兩人將我翻向一側。

劉芳伸手一摸，從床單下拿出一枚藥瓶蓋。

“還真讓它說中了?！?/p>

志強盯著我額頭上的感應貼片。

“機器連這個都能知道，以后媽心里想什么，咱們是不是都能聽見？”

劉芳將瓶蓋扔進垃圾桶。

“它讀的是眼球、面部和手指反應，不是讀心?！?/p>

“不過媽開不了口，有它在，至少不用靠咱們猜?！?/p>

曉梅握住我的左手，俯身看著我。

“媽，機器只能幫忙，最后還是聽你的?！?/p>

“哪里疼，哪里不舒服，你自己告訴我。”

我的喉嚨里擠出一聲氣音。

上一世，她也說過這句話。

起初，翻譯器只說我想翻身、要排痰、需要換尿墊。

后來，它開始替我指認曉梅。

它說曉梅拿走了我的養(yǎng)老存折。

還說我腦梗那天，是她拖著不叫救護車，才害我癱在床上。

志強信了。

他收走曉梅的鑰匙，不許她再進門。

翻譯器又替我說，兩套房全給兒子，女兒一分錢也不能拿。

房子過戶后，劉芳把我送進養(yǎng)老院。

曉梅來過很多次。

她站在門外喊我，護工卻拿著翻譯器轉告她。

“你媽說不想見你，再來只會刺激她?！?/p>

我躺在病床上，聽著她的腳步離開，嘴里只能擠出徒勞的氣聲。

肺部感染那晚，翻譯器甚至替我說出了“放棄搶救”。

護士拔掉氧氣前碰松了貼片連接線，翻譯頁面隨之退出，屏幕彈出一串遠程輸入記錄。

每一句屬于“我”的話，都來自劉芳的手機。

現(xiàn)在，我重新回到了貼片戴上來的這一天。

劉芳還在向志強介紹機器，我看向床邊的水杯，連眨兩下眼。

醫(yī)生教過他們，眨一下是“要”，眨兩下是“不要”。

劉芳低頭點了點手機，翻譯器立刻出聲。

“我想喝水?！?/p>

曉梅把吸管送到我嘴邊，我閉緊嘴巴，將頭轉開，水順著下巴流進衣領。

她立即停手。

“媽剛才眨了兩下，她說的應該是不要?！?/p>

志強轉頭看向劉芳。

“人的動作和機器給出的答案對不上，到底該信哪個？”

劉芳替我擦掉下巴上的水，又按住貼片。

“機器還在認人，媽也得慢慢適應?！?/p>

“一次翻錯，不能說它以后都錯?！?/p>

我緊緊盯著她握著手機的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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