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眉頭緊鎖,似乎在斟酌詞句,這遲疑本身便是答案。
“云初,阿朵她......”
“夠了。”我打斷他,轉(zhuǎn)向阿爸,“阿爸,按照寨規(guī),未婚夫在花燈節(jié)棄約而去,該當(dāng)如何?”
阿爸沉默片刻,“男方需受三鞭蝕骨,女方可另擇良配。”
霍廷琛臉色微變,他出身京城霍家,哪里受過這種皮肉之苦。
“洛云初,”他壓低聲音,“我是京城霍家少爺,你確定要鬧得這么難看?”
“阿姐,廷琛哥受不住那蝕骨鞭的。”
阿朵怯生生地開口,手指攥著霍廷琛的衣袖,“要罰就罰我吧,是我求廷琛哥帶我走的......”
“你算什么東西?”我冷冷看她,“寨規(guī)罰的是負(fù)心人,你一個外姓養(yǎng)女,連受鞭的資格都沒有。”
阿朵臉色煞白,身子晃了晃,霍廷琛連忙扶住她。
“洛云初!”他怒聲喝道,“你非要這般咄咄逼人?阿朵已經(jīng)被你欺壓年.....”
“年?”我輕聲重復(fù),忽然覺得疲憊至極,“霍廷琛,你可知年前,是我在雪地里把她撿回來的?你可知她這身病骨,是我用苗疆秘藥養(yǎng)了五年才養(yǎng)活的?”
寨民中傳來低低的抽氣聲。
阿朵的哭聲戛然而止。
霍廷琛怔在原地。
我轉(zhuǎn)向阿爸,雙膝跪地,額頭抵在青石板上:“請阿爸執(zhí)刑?!?/p>
阿爸取下烏木鞭,“霍廷琛,”阿爸的聲音蒼老而威嚴(yán),“你可知這同心酒,是我苗疆女子一生只飲一次的?”
“你可知云初為了等你,在祭臺上跪了五個時(shí)辰?”
“你可知她走過百刃梯時(shí),腳底嵌著多少碎瓷片?”
霍廷琛的目光落在我血跡斑斑的裙擺上,喉結(jié)滾動了一下。
“第一鞭,”阿爸揚(yáng)手,“罰你背信棄義?!?/p>
鞭聲破空,霍廷琛悶哼一聲,額上瞬間沁出冷汗。
阿朵尖叫哭喊著,霍廷琛卻看也未看她,只死死盯著我。
“第二鞭,”阿爸再次揚(yáng)手,“罰你移情別戀。”
這一鞭落下,霍廷琛終于支撐不住,單膝跪地。
他抬手抹去唇邊血跡,忽然笑了:“洛云初,好,你好得很?!?/p>
“第三鞭......”
“阿爸,”我忽然開口,“第三鞭,免了?!?/p>
霍廷琛仰著頭看我,眼底有恨,有怒,還有一絲我讀不懂的復(fù)雜情緒。
“這三鞭,本是你該受的?!蔽艺f,“五年前我救你一命,今日這三鞭,算你半還。剩下的半條命,我不要了?!?/p>
我摘下腕上那只羊脂玉鐲......那是他去年生辰送我的,說是霍家傳給長媳的信物。
玉鐲落在青石上,碎成三截。
“霍廷琛,”我輕聲說,“你我之間,到此為止。”
轉(zhuǎn)身時(shí),我看見阿朵掙脫束縛沖過來,撲進(jìn)霍廷琛懷里。
他抬手抱住她,寵溺的輕哄。
我心神一松,整個人軟倒了下去。
夢里我又回到了五年前初見霍廷琛的情景。
那時(shí)他渾身是血躺在毒瘴林里,我背著他在山里走了兩天兩夜。
他醒來的第一句話是:“姑娘救命之恩,廷琛沒齒難忘?!?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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