飛機進入平流層后,空乘提醒關閉通訊設備。
我低頭看了一眼手機。
周聿白的電話又打進來一次又一次。
我一個都沒接。
關機前,姐姐也發(fā)來兩條消息。
【南枝,你在哪里?】
【你別嚇姐姐,姐姐可以解釋的?!?/p>
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幾秒,最后只回了一句:
【好好養(yǎng)病?!?/p>
然后把手機關掉。
項目組的人在落地機場接我,車直接開進封閉培訓基地。
負責人把保密協(xié)議推到我面前,說項目周期三年,前期通訊會受限,家屬探訪基本不用想,簽字前還有最后一次反悔機會。
我拿起筆。
筆尖落下去的時候,我的手很穩(wěn)。
我以為自己至少會猶豫一下,可真的走到這一步,心里反而空得厲害。
簽完字,負責人又遞來一張信息確認表。
“緊急聯(lián)系人也確認一下?!?/p>
表格上自動帶出的名字,是周聿白。
后面跟著他的手機號。
我看了兩秒,拿筆劃掉那一行,重新寫上主管的號碼。
負責人頓了頓。
“確定不填家屬?”
我把筆帽扣上。
“確定?!?/p>
“以后項目期間,關于我的事,先聯(lián)系他?!?/p>
負責人沒有多問,只把表收了回去。
簽完所有文件,負責人把一個密封袋放到桌上。
“私人手機統(tǒng)一保管,必要聯(lián)系通過項目郵箱。”
我點頭,把手機放進去。
屏幕熄滅前,我看見未接電話已經變成三十六通。
周聿白的三十一通,姐姐的五通。
微信消息還在不斷往外跳。
【南枝,接電話?!?/p>
【我在去機場的路上?!?/p>
【你別鬧,我馬上到。】
【那條視頻不是你想的那樣?!?/p>
【小乖,別用這種方式嚇我?!?/p>
【你別亂走,我馬上到?!?/p>
【小乖,聽話,等我接你回家?!?/p>
我看著“回家”兩個字,很輕地笑了一下。
那已經不是我的家了。
姐姐住院要他陪,姐姐難受要他管。
可我不是被他暫時放回家的妻子。
我是終于從那段三個人的關系里,退出來的人。
工作人員收走密封袋時,我輕聲說了句謝謝。
門在身后合上,基地走廊的燈白得刺眼。
我拖著行李箱往宿舍走,輪子碾過地面的聲音一下一下地把我和那座城市隔開。
當天晚上,我沒有睡著。
凌晨兩點,項目郵箱收到第一封外部轉發(fā)郵件,是主管發(fā)來的。
他說周聿白找到了公司,人看起來很狼狽,問我是不是已經進組,又問能不能見我一面。
主管沒有讓他進,只按照規(guī)定告訴他,我已經簽署保密協(xié)議,外派周期三年,非緊急事項不能探訪。
郵件最后,主管附了一句話。
【他說,如果你愿意看,他想給你留點東西?!?/p>
下面是一張照片。
紙袋里放著胃藥、護照復印件,還有一張手寫便簽。
【許南枝,記得吃藥,不許裝沒看見。】
我看著那行字很久,最后把郵件關掉。
沒有回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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