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來我才知道,周聿白追到機場時,我乘坐的航班已經(jīng)起飛。
他在服務(wù)臺查不到我的具體行程,又給我打了很多電話,手機始終關(guān)機。
最后他只好去公司,想問主管我到底去了哪里。
主管說,他到公司樓下時,整個人像一夜沒睡。
他沒有鬧,只站在大廳里,一遍遍撥我的號碼。
主管下樓見他時,他第一句話問的就是我是不是已經(jīng)簽字進項目組了。
主管說:“簽了?!?/p>
“項目周期三年,前期封閉培訓(xùn),通訊受限,家屬不能探訪?!?/p>
周聿白沉默了很久。
過了一會兒,他又問:
“她簽字的時候,有沒有哭?”
主管看了他一眼。
“沒有?!?/p>
“她很平靜?!?/p>
周聿白站在原地,半天沒有再說話。
臨走前,他把一只紙袋交給主管。
里面是我的胃藥、護照復(fù)印件,還有一張手寫便簽。
主管問我要不要轉(zhuǎn)交。
我說不用。
那張便簽后來一直放在主管辦公室的抽屜里,他說每次看見都覺得可惜。
我沒有說話。
可惜什么呢。
可惜他明明記得我胃不好,記得我不愛吃藥,記得我怕冷,卻偏偏忘了,一個人被反復(fù)放在第二位,也是會走的。
那天晚上,周聿白又去了醫(yī)院。
這部分,是姐姐后來告訴我的。
她剛醒,護士說她夜里又疼過一次,止痛藥剛起效,最好不要再受刺激。
周聿白站在病房門口,沒有立刻進去。
姐姐先看見他。
她問:“南枝呢?”
周聿白說:“她走了。”
姐姐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她問:
“你為什么現(xiàn)在才發(fā)現(xiàn)?”
周聿白沒有回答。
“你讓我安心養(yǎng)病,讓我別覺得搶走了她的東西??赡阌袥]有想過,她聽見這些話的時候,會有多疼?”
“你每一次靠近我,都說是為了她。你記我的藥,是她托付的;你送我來醫(yī)院,是替她照顧;你留下陪床,是怕她擔(dān)心。”
“可南枝也是人?!?/p>
“她不是因為虧欠我,就活該被你留在門外。”
周聿白終于開口。
“我沒有想讓她走?!?/p>
姐姐看著他,眼淚砸下來。
“可你每一次回頭看的,都是我?!?/p>
“她能怎么辦?”
病房里安靜了很久。
最后姐姐把臉轉(zhuǎn)向窗外。
“你以后別來了。”
“我欠南枝的,不該讓你替我還。”
“更不該,讓她連自己的家都不要了?!?/p>
那天之后,周聿白沒有再進過姐姐的病房。
他把住院費、護工費一次性交足,又把藥和粥每天放在護士站。
護士送進去,姐姐一次都沒收。
護士勸她:“周先生也是好心?!?/p>
姐姐只說:
“讓他別來了?!?/p>
“我自己會治病,也會慢慢還債?!?/p>
后來周聿白又來過公司幾次。
前臺每次都告訴他,我不在國內(nèi),項目期間無法聯(lián)系。他還是會把東西留下,有時是胃藥,有時是厚外套,有時是我常用的暖貼。
主管問我要不要收。
我說不用。
東西越攢越多,主管后來不再問了。
只是有一次開完會,他忽然說:
“你先生又來了。”
我看著屏幕上的項目進度表,平靜地糾正他。
“前夫?!?/p>
那時離婚手續(xù)還沒辦。
可在我心里,那場婚姻已經(jīng)結(jié)束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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