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

第二天一早，院子里來客了。

鄰村的老吳頭提著兩瓶劣質(zhì)燒酒和一條用草繩串著的半肥瘦豬肉，笑得露出一口黃牙，和姜大強坐在院里的條凳上攀談。

老吳頭快五十了，右眼是個瞎的。

前些年買的媳婦喝農(nóng)藥死了，現(xiàn)在急著重新找一個。

「大強，六萬塊錢，一分不少你的。」

「盼弟這丫頭身板結(jié)實，能生能干，給了我，彩禮錢足夠你給耀祖蓋三間大瓦房了?！?/p>

老吳頭一邊說，獨眼一邊往我身上瞟。

姜大強抿了一口酒，嫌棄地搖搖頭。

「老吳，六萬那都是前年的價了，鎮(zhèn)上王癩子買個瘸腿的都花了五萬五?！?/p>

「我家盼弟干活多利索你剛才沒看見？少于八萬免談。」

此時，我正蹲在井邊洗著堆積如山的衣服，肥皂沫浸透了雙手。

聽到這話，我把濕衣服重重摔在盆里，站起身走到他們桌前。

老吳頭嚇了一跳，以為我要鬧。

村里女孩子聽到要把自己賣給老光棍，都會哭天搶地地尋死覓活。

我抄起桌上的粗瓷茶壺，穩(wěn)穩(wěn)地給老吳頭滿上一杯水。

「吳叔，我爸說得對。我每天起早貪黑，伺候一大家子人，連幾百斤的豬都能一個人按住。」

「你花八萬買我回去，不出一年準給你生個大胖小子，家里地里的活我全包。這買賣你賺大了，少一分我都不去?！?/p>

老吳頭端著水杯的手停在半空，驚愕地看著我。

姜大強先是愣神，隨即仰頭大笑，笑得眼淚都出來了。

「聽見沒老吳，這丫頭腦子靈光著呢！八萬，少一個子兒你今天就提著肉滾蛋?！?/p>

老吳頭咬咬牙，臉上的肉抽搐了幾下：「行，八萬就八萬！不過我得湊幾天，半個月后，我?guī)уX來領(lǐng)人?！?/p>

「一言為定?！?/p>

姜大強敲定買賣，心情大好。

老吳頭走后，姜老太把我叫進堂屋，從墻角的破柜子里翻出一塊發(fā)灰的舊紅布。

那是她當年出嫁時扯的布頭，「丫頭，你今天做的事，奶奶看在眼里。女人出嫁前都得明白個理，娘家是你一輩子的根。」

「去了吳家，手腳勤快點，把老東西的錢全都攏在手里，等耀祖長大了要娶媳婦，你得把錢拿回來幫襯你弟，知道不？」

她舉起手里的掃帚疙瘩，照著我的后背狠敲了兩下。

不疼，但這在姜老太眼里叫「立規(guī)矩」。

「知道了奶奶，吳家的錢就是耀祖的錢?！?/p>

我低眉順眼地回答，沒有一絲反抗的意味。

就在這時，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。

同村的李翠嬸子神色慌張地走進院子，頭發(fā)散亂。

「大強哥，老太，快借我?guī)壮呒t頭繩?！估畲渎曇舳荚诎l(fā)抖。

姜老太翻了個白眼：「你要那玩意干啥？春杏不是明天就要送去給山溝里的王傻子了嗎？」

李翠眼眶通紅，咬著嘴唇：「春杏昨晚把自己頭發(fā)鉸了，說不嫁?！?/p>

「她爹把她打了一頓綁在床腿上，明天就要抬走。沒頭發(fā)不吉利，得用紅繩把剩下的亂毛扎起來。」

姜大強吐出一口濃痰：「沒用的東西，連個丫頭片子都管教不好?！?/p>

我走上前，把剛才姜老太拿出來的那塊舊紅布遞給李翠。

「嬸子，這布結(jié)實，撕成條綁得緊，保準春杏姐路上掙不開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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