爸爸帶夏梔走后沒多久，媽媽就回來了。

“小意”，她坐在病床邊，柔聲細氣的開口。

“媽媽問過醫(yī)生了，你的情況不嚴重?！?/p>

“消消炎就行，家里有藥，夠你吃的?！?/p>

“在醫(yī)院住一天得不少錢呢?！?/p>

“爸爸媽媽掙錢不容易，還要顧著你姐那邊。”

“你從小就懂事，一定能體諒爸媽的，對吧？”

她旁敲側擊的鋪墊完，才把手上的單子遞給我。

是出院單，和免責協(xié)議書。

“媽”。

我抬了抬扎著點滴的右手。

“你簽吧?！?/p>

“我不方便?！?/p>

媽媽訕訕一笑。

“你都成年了，媽哪能再替你簽字？”

“你自己簽才算數(shù)。”

她把協(xié)議書往前推了推，拿出筆，替我拔掉筆帽。

我掃過上面的免責條款。

在“患者執(zhí)意出院，所產(chǎn)生的一切后果均由患者本人自負”這行字上停留了幾秒。

小時候，媽媽給我和夏梔一起報輔導班。

她嘴上說一碗水端平。

可報完名當天，媽媽就跟我說家里不容易，說她和爸爸多辛苦。

隔天，我就主動去退了班。

后來才知道，我退掉的課，其實全都挪給了夏梔。

她的不容易和辛苦，從來都只有我一個人承擔。

我沒再多說。

捂著吊針，在“本人自負”幾個字后面。

歪歪扭扭寫下自己的名字和日期。

最后一筆寫完，媽媽就把協(xié)議書抽走，松了口氣。

又從兜里掏出幾張發(fā)票放在床頭。

“小意，費用媽先幫你墊了?！?/p>

“不過這錢，得從你生活費里扣。”

“算是讓你長個記性。”

“記住，我跟你爸的錢不是大風刮來的?！?/p>

他們給我的生活費，是一個月六百。

剛才的醫(yī)藥費，是五百九十三元六毛。

我點頭，說了聲好。

點滴打完后，我慢慢坐起來，小心翼翼下了床。

墻邊有輛輪椅。

我剛想開口求助，問媽媽能不能推著我。

可她已經(jīng)走到門口，正對著話筒在發(fā)語音。

“梔梔，晚上想吃什么？”

“火鍋？牛排？還是海鮮？”

“市中心新開了一家日式烤肉要不要嘗嘗？”

我伸手把旁邊的雙拐拿過來，撐在腋下。

受傷的腿不能落地，只能微微屈起。

我緩慢拄著拐，一步一步跟在后面。

走到醫(yī)院大門，媽媽已經(jīng)不見了。

我以為她去了衛(wèi)生間，就在門口等。

等了快半小時也沒見人。

電話接通，她像是才想起來什么。

“哎呀?！?/p>

“忘了跟你說，我們帶梔梔去吃烤肉了?！?/p>

電話里隱約傳來夏梔的聲音。

“要不讓小意也來？”

“不用，她不愛吃?！?/p>

我攥著手機，慶幸自己沒把那句“好啊”說出口。

“嗯，我不愛吃?！?/p>

我輕聲道。

“行了，你自己回吧?！?/p>

“哦對了”，媽媽語氣忽然嚴肅起來。

“回去把你的衣服洗了，別扔洗衣機，加消毒液，省的交叉感染?！?/p>

“你也好好洗個澡，搓干凈?！?/p>

“醫(yī)院那么臟，別給梔梔帶來什么病毒了。”

我低頭看了眼自己裹著紗布的腿。

把那句“傷口不能沾水”咽了下去，走到街邊叫了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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