開學第一個月,我花了塊。
獎學金三萬,扣掉學費住宿費,還剩九千。我分了十二份,每月七百五。其中五百吃飯,兩百買書,五十存著應急。
食堂最便宜的窗口,素菜一塊五,葷菜三塊。我打了三個月素菜,直到校企實習補助下來。
第一次進設計院,我穿了外婆的舊外套。項目經理看我一眼:"實習生?"
"是。"
"會嗎?"
"會。、、都會。"
他挑眉:"誰教的?"
"網吧。"我說,"高考后那個暑假,我每天晚上去網吧學。五塊錢一小時,我學了三百個小時。"
他沒笑,遞給我一摞圖紙:"描。描完給我。"
我描了三天三夜。第四天,我在圖紙右下角畫了三個字母:W.P.O。
項目經理看見了,沒說什么,但那天下午,他給了我一個真實的設計任務——一個社區(qū)圖書館的立面優(yōu)化。
"試試,"他說,"做不好,繼續(xù)描。"
我做了十七版。第十八版,他點了頭。
那個圖書館封頂那天,我站在工地外面,仰頭看。
不高,四層。但每一根線條,都是我親手畫的。
手機響了,是林浩。
"姐,"他說,"我成人高考的成績出來了。過了。"
"什么專業(yè)?"
"建筑工程技術。"他頓了頓,"……我想知道,線條是什么感覺。"
我笑了。
"直的嗎?"
"有點歪,"他說,"但我在練。"
"那就繼續(xù)練。"
掛了電話,我打開相冊,翻到一張舊照片——葬禮上,外婆遺像旁那盆沒澆水的野菊。
我買了張車票,去了外婆的墳。
帶了野菊。澆了水
花瓣上的塵土被沖刷干凈,露出原本鮮亮的黃。
風穿過墓碑間的縫隙,發(fā)出輕微的嗚咽,像極了林浩電話里那句“有點歪”的坦誠。我蹲下身,指尖觸碰濕潤的泥土,冰涼卻真實。
原來,無論是建筑的線條,還是人生的軌跡,都不必苛求絕對的筆直。
只要根扎得深,哪怕姿態(tài)笨拙,也能在風雨后開出花來。
起身時,夕陽正好灑在碑文上,暖烘烘的。
我深吸一口氣,轉身離開,腳步比來時輕盈了許多。
三年后。
我參與的項目封頂。
圖紙右下角,三個字母:W.P.O。外婆的名字——王佩蘭。
手機響了,我媽的號碼。
我接了。
“夏夏……你爸……他看了新聞,你那個樓……他說……”她頓了頓,“他說,真高啊?!?/p>
我沉默很久。
“嗯?!?/p>
“你……過年回來嗎?”
我看向窗外。
“不一定。但我會給你們寄明信片?!?/p>
掛了電話,我打開抽屜。
里面放著那張泛黃剪報——八年前,我媽寫的”知夏歲上師范”。
我沒扔。
它提醒我:恐懼從哪里來。
也提醒我:不要成為它。
手機又震。
林浩發(fā)來一條消息:“姐,我報了成人高考。建筑相關。”
我笑了,打字:“線條要直?!?/p>
他回:“糖塊要按顏色?!?/p>
我抬頭,看向窗外。
樓很高。
光在我手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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