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轎停下時,藥勁還沒有散。
喜娘伸手扶我,我的腿踩不到實處,幾次險些跪下。
她只當(dāng)新娘緊張,小聲提醒我邁火盆、跨門檻。
周家賓客很多。
隔著蓋頭,我聽見有人議論新郎怎么還拄著杖,也有人說周既明在西北傷了腿,能保住性命已是萬幸。
姜寶珠不愿嫁他的理由,在這些議論里被說得明明白白。
她嫌他跛了。
可姜家定下這門親時,看中的是周父在吏部的關(guān)系,是周既明手里的軍功,還有父親即將到手的侍郎之位。
喜綢遞到我手中。
另一端很穩(wěn),沒有因為腳傷晃動。
司禮唱到夫妻對拜,我沒有低頭。
滿堂賓客等了片刻。
喜娘按住我的后頸,正要往下壓,紅綢另一端松了。
周既明開口:“她不舒服,禮先停下?!?/p>
有人想勸,他已經(jīng)讓侍從扶我去后堂。
新房門關(guān)上后,他沒有來挑蓋頭。
“安神散的味道?!?/p>
他坐在幾步外,聲音聽不出喜怒。
“姜家這是怕新娘鬧,給你灌了藥?”
我手指動了動,摸到腕上的繩。
蓋頭被喜秤挑開。
燭光刺進眼里,我緩了片刻才看清他。
周既明穿著紅色喜服,左腿上扣著護具,手邊放著一根拐杖。
他沒有傳言中那么老,只是眉骨處有一道新傷,整個人顯得清冷。
我們見過。
去年宮中賜宴,我替他跌下石階的姑母叫過太醫(yī)。
周既明當(dāng)時就在廊下,還命人替我們讓了車。
他顯然也認(rèn)出了我。
喜秤從他手中落回案上,木柄撞出一聲。
“姜大姑娘?”
我撐著床沿坐直。
“是。”
“姜寶珠呢?”
“跟我的未婚夫私奔了。”
門外守著的喜娘倒吸了一口氣。
周既明看向我的嫁衣,又看了看腕上被衣袖遮住的繩。
“你是自愿替她來的嗎?”
“不是?!?/p>
我把袖口往上推,露出繩結(jié)下面的青紫勒痕。
“父親要周家的姻親,母親要保妹妹。藥是他們讓人灌的,嫁衣也是婆子替我換的。”
周既明握住拐杖的手緊了一下。
他沒有發(fā)火,也沒有問我為何不在喜堂上喊。
“她若在轎中醒來,你們準(zhǔn)備怎么辦?”
陪嫁婆子跪在門邊,嘴唇動了幾下,一個字也沒說出來。
周既明看向姜家隨轎送來的食盒。
“打開?!?/p>
婆子不敢動。
侍從上前掀開食盒,將里面的糕點逐層取出,最底下壓著半包安神散。
大概是怕藥勁在拜堂前散去,姜家連補喂的藥都準(zhǔn)備好了。
婆子伏在地上,額頭抵著磚面。
周老夫人很快趕來。
她看清我后,扶住門框站了半晌。
身邊嬤嬤還想要把我押去前廳,她抬手?jǐn)r住。
“先把大夫請來?!?/p>
大夫驗過剩藥,又替我診脈,確認(rèn)藥力足以讓人神志昏沉兩三個時辰。
周老夫人轉(zhuǎn)頭吩咐管事。
“關(guān)府門,停宴。派人去姜家,讓姜承宗夫婦立刻過來?!?/p>
她看向我時,眼里沒有半點親近,卻也沒有遷怒。
“姜姑娘,周家被你父母騙了一回。我只問你一句?!?/p>
“方才的拜堂禮,你認(rèn)不認(rèn)?”
我扯開腕上的同罪繩。
“不認(rèn)?!?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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