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到新城市的時候,天已經(jīng)黑了。
洗完澡躺到床上,我明明很累,卻一點也睡不著。
手機從上車開始就沒停過。
我一個都沒接。
他們現(xiàn)在找我,不是怕我難過。
是怕我真的不回頭了。
第二天,我換了手機號。
舊卡被我掰下來,扔進抽屜里。
像扔掉一段爛掉的過去。
中午,認識的人給我發(fā)來消息。
“他被帶走問話了?!?/p>
“你家那邊全亂了?!?/p>
我看著那兩句話,沒覺得痛快。
只覺得這一天終于還是來了。
下午,我媽不知從哪兒找到了我的新號碼。
電話一接通,她就在那邊哭。
“江棲月,你到底想逼死誰?”
“警察都上門了,你爸追出去的時候鞋都掉了一只?!?/p>
“江晚澄剛引產(chǎn),現(xiàn)在嚇得整個人都在抖,你怎么能這么狠?”
我握著手機,安靜聽她哭完,才輕聲問了一句。
“那我呢?”
那邊一下靜了。
我繼續(xù)說:“我抱著假骨灰盒過三年,你們誰問過我會不會被逼死?”
“我流產(chǎn)的時候,一個人簽字,一個人躺在病床上,你們誰問過我疼不疼?”
“現(xiàn)在輪到你們慌了,就來怪我狠?”
她被我堵得半天說不出話。
過了很久,才哽咽著說:“媽知道你委屈,可你為什么非要把全家都毀了?”
我看著窗外來來往往的車流。
“不是我毀了這個家。”
“是你們先把我推出去,才有了今天?!?/p>
說完,我掛了電話。
沒多久,我爸發(fā)來一條信息。
你要是真不想認這個家,以后就別回來。
我把他拉黑了。
接下來的幾天,我一邊找房子,一邊找工作。
以前,我把工資大半貼給家里。
我媽半夜不舒服,我陪她去急診。
我爸復查,我請假去跑。
江晚澄結(jié)婚缺錢,我把自己攢下的積蓄拿出來,連一句舍不得都沒說。
我以為只要我撐著,這個家就還在。
房子找好那天,我剛把行李搬進去,手機又響了。
是陌生號碼。
我接起來,聽見江晚澄哭得嗓子都啞了。
“姐,你回來好不好?”
“敘白被帶走了,爸這兩天到處求人,媽也病了?!?/p>
“你就算恨我,也別連爸媽都不管了。”
我扶著墻站了很久,只覺得很累。
為什么直到現(xiàn)在,他們還是覺得,只要家里一亂,我就該回去。
就因為從前每一次,我都會回去。
我問她。
“你是不是覺得,我還會心軟?”
她那邊沉默了一會兒,低聲說:“爸媽年紀大了,真的經(jīng)不起折騰?!?/p>
我閉了閉眼。
“我也經(jīng)不起。”
“可你們折騰我的時候,有人停過嗎?”
她沒說話。
我也不想再聽了,直接掛斷。
后來,關于岑敘白的消息陸陸續(xù)續(xù)傳過來。
他的身份被重新核查。
撫恤金流程有問題。
材料造假也被翻了出來。
這已經(jīng)不是一句感情糾紛就能糊弄過去的事了。
爸媽最在意的體面,一夜之間,全沒了。
可我心里卻第一次有了點輕松。
因為我終于不用再替他們守著那層臉面了。
以前別人提起岑敘白,還會夸一句做事穩(wěn)。
現(xiàn)在再提起,只剩下一句。
“就是那個假死騙老婆,又跟老婆妹妹在一起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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