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章

屋子不大，一室一廳，家具都是舊的，卻收拾得干干凈凈。

阮詩柔給她倒了杯溫水，玻璃杯壁上還有點洗不掉的茶漬，她窘迫地擦了擦：

“家里沒什么好茶，你將就喝點?！?/p>

程輕栩接過杯子放在桌上，目光掃過電視柜上擺著的照片。

照片里阮詩柔抱著個小男孩，孩子笑得眉眼彎彎，看不出像誰。

“孩子叫什么？”

她先開了口。

“叫安安，平平安安的安?！?/p>

提到孩子，阮詩柔緊繃的神情松了點，眼底泛起溫柔，

“剛滿四歲，下半年上中班?！?/p>

空氣安靜了幾秒，程輕栩還是問出了口：

“裴時嶼不要他？”

阮詩柔的身子輕輕顫了一下，低下頭，指尖絞著圍裙的邊角：

“這個孩子不是他的，或者可能也是他的，當(dāng)時出了點意外，我沒敢告訴你們。”

她抬起頭，眼眶有點紅，卻沒掉眼淚，

“我猶豫過要不要打掉，可去了醫(yī)院好幾次，最終還是舍不得。不管他是誰的，總歸是我身上掉下來的肉，是條活生生的命?！?/p>

“我沒本事給他大富大貴的日子，但好好養(yǎng)大還是能做到的。”

這些年，她打兩份工，白天在超市理貨，晚上在家做手工活，省吃儉用供孩子上幼兒園。

日子苦是苦，卻比以前天天提心吊膽演戲，靠著別人施舍過日子，踏實多了。

程輕栩眉峰微蹙，瞬間聽出了她話里藏著的隱情。

“當(dāng)初還有別人欺負(fù)了你？是誰？”

“如果對方強(qiáng)迫了你，你不用憋著。我可以幫你立案追責(zé)，替你討個公道?！?/p>

這句話瞬間沖垮了阮詩柔強(qiáng)撐了好幾年的防線。

她捂著臉，肩膀劇烈地顫抖著，壓抑的哭聲從指縫里溢出來：

“輕栩……你怎么還是和以前一樣啊……都過了這么多年，我做了那么多對不起你的事，你竟然還愿意幫我……”

哭了好一會兒，她才慢慢平復(fù)下來，抹著紅腫的眼睛，啞著嗓子說出了那句遲到了五年的道歉：

“對不起，輕栩?！?/p>

“當(dāng)年是我鬼迷心竅，嫉妒你什么都有，鬼使神差就跟裴時嶼攪在了一起，還處處算計你?！?/p>

“這些年我經(jīng)常想起以前上學(xué)的時候，你替我擋別人的欺負(fù)，給我?guī)г顼?，是我對不起你?！?/p>

程輕栩看著她，心里那些積壓了多年的怨懟，忽然就徹底散了。

恨過嗎？當(dāng)然恨過。

恨她背叛友情，恨她和裴時嶼聯(lián)手把自己當(dāng)傻子，恨那些日夜難眠的失望。

可看著眼前這個被生活磨去棱角、獨(dú)自帶著孩子艱難生活的女人，那些尖銳的恨意，終究還是被時間磨平了。

“都過去了?！?/p>

她語氣很淡，卻很真誠，

“以后安安要是有什么難處，你可以找劉助理，我會跟她打聲招呼。不用有心理負(fù)擔(dān)，就當(dāng)是給我們十幾年的同學(xué)情分，畫個句號。”

阮詩柔捂著臉，哭得肩膀發(fā)抖，半天說不出話來。

兩人又聊了幾句孩子的日常，氣氛漸漸緩和，有了幾分從前的樣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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