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看著跌坐在廊下的母親。

上一世，她逼我替謝明珠認(rèn)罪時，我也曾說過不肯。

她握著一瓶安神丸告訴我：“明珠犯著喘癥，經(jīng)不起審問。你若不救妹妹，你爹會被罷官，我也活不下去。”

見我仍不答應(yīng)，她便拔開瓶塞：“娘不逼你了。娘自己先死便是。”

她把一把藥丸倒進(jìn)掌心，我嚇得立刻打翻。又跪到她面前，求她不要吃。

我哭著答應(yīng)：“娘！我認(rèn)！我什么都認(rèn)！您別吃了！”

那一晚，滿殿的人罵我，我只敢看著母親，等她再看我一眼。

如今跪在地上哭的人換成了她。

昭貴妃帶著眾人往承露殿去，我也轉(zhuǎn)身跟上。

才走兩步，母親便抓住了我的裙角。

“知微?！?/p>

她仰頭看我，臉上的脂粉被眼淚沖出一道道痕跡。

“明珠從小就有喘癥，經(jīng)不起嚇。這件事若坐實，她受不住刑，會死的?！?/p>

“她若死了，我和你爹也活不下去，你真要看著一家人全沒命嗎？”

“娘求你最后一次，回去就說那條腕絳是你拿走的?！?/p>

她抬起三根手指：

“娘發(fā)誓，等風(fēng)聲過去便把你接回家，給你備一份最厚的嫁妝。娘再替你尋一門誰都羨慕的親事，好不好？”

我彎下腰，對她說：“你想得倒美?！?/p>

母親張著嘴，半天沒說出話。

她的臉僵在那里。

我直起身：“你方才把自己的腕絳交給謝明珠，又讓女官當(dāng)眾驗了一遍，現(xiàn)在犯的是欺君。你自身都保不住了，還拿什么接我回家？”

她抓著裙角的手抖了一下：“我可以說腕絳是給了你，是你又拿去害明珠的?！?/p>

我抬起左腕給她看：“我的腕絳貼著手腕只繞一圈，謝明珠和我腕圍相近，她手上那條卻要折回去再繞半圈，怎么會是我給她的？”

我把她抓著裙角的手拿開。

“您若把私會的罪認(rèn)下，明珠自然能脫身。只是父親怕要跟著您受些委屈?！?/p>

“禮部侍郎的夫人趁春獵與寧王幽會，還把定了親的長女推出來頂罪，明日早朝一開，父親這些年講過的禮義廉恥，都會變成滿京城的笑話?！?/p>

“寧王就更麻煩了。一個皇子與比自己年長二十多歲的臣妻牽扯不清，皇后娘娘是護他的名聲，還是護您這位謝夫人？”

謝明珠終于回過神，撲過來抱住母親的胳膊。

“娘！你別信她！她就是想害死我們！只要你說腕絳給了她，今日的事便全是她的錯，不過是一句話而已！”

“她要是不鬧，父親不會倒霉！寧王也不會被查！她從小就自私，根本沒把謝家當(dāng)成自己的家！”

我站在一旁，任由她把話說完。

母親沒有像剛才那樣抱住她，也沒有替她擦眼淚。

謝明珠終于發(fā)現(xiàn)不對：“娘，你為什么不說話？”

“她在嚇你，她故意算這些賬，就是要離間我們，你最疼我，不能聽她的！”

她像小時候討東西那樣不停搖母親的衣袖，可母親始終沒有看她。

母親只盯著我，眼睛已經(jīng)哭紅：“我跪著求你，你還非要把親娘逼上絕路嗎？”

我笑出了聲。

“是。我就是要等你在自己和謝明珠之間選一個，再看你親手把最疼的女兒推出去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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