交接清單比我想象中長。
顧淮洲常飛航線的側(cè)風(fēng)修正記錄。
特殊天氣復(fù)盤。
國際新航線風(fēng)險提示。
還有他每一次特情處置后的語音標注。
我一項項打印出來,裝進文件夾。
陸佳站在我旁邊,眼圈紅了一整天。
“軟軟姐,真要走嗎?”
我把最后一份資料訂好。
“北境缺人。”
她咬著嘴唇。
“可你不是因為北境缺人才走的。”
我沒有否認。
下午三點,顧淮洲來了塔臺。
他和紀南音拿著臨時通行批條,按規(guī)定登記后進來。
紀南音跟在他身后。
她換了地勤制服,頭發(fā)挽低,眼尾微紅,像受了很多委屈。
顧淮洲把一只錄音盤放到我桌上。
“南音復(fù)崗評估要用?!?/p>
“你把去年那次特情復(fù)盤重新整理一版?!?/p>
我抬頭看他。
“哪次?”
紀南音臉色白了一下。
顧淮洲皺眉。
“你知道是哪次?!?/p>
我當然知道。
去年冬天。
紀南音執(zhí)飛訓(xùn)練航班,在管制員已經(jīng)給出復(fù)飛建議后,仍強行搶降。
那天跑道濕滑,尾流間隔不足。
她差點和前機擦出事故。
事后調(diào)查會上,是我寫了補充意見。
我沒有替她掩蓋違規(guī)。
但寫明她當時存在應(yīng)激障礙,有復(fù)訓(xùn)和心理干預(yù)空間。
那份意見,讓她從永久停飛變成暫時停飛調(diào)崗。
我把錄音盤推回去。
“原始復(fù)盤不能改?!?/p>
顧淮洲盯著我。
“我不是讓你造假。”
“只是把措辭放緩一點?!?/p>
“她馬上要評估,你一句話能救她?!?/p>
紀南音立刻落下眼淚。
“軟軟姐,我知道你怪我坐了家屬位。”
“可我真的只是太害怕了?!?/p>
“我不能再失去飛行資格?!?/p>
顧淮洲抬手扶住她的肩。
動作自然得像做過無數(shù)次。
我看著他的手。
忽然想起五年前。
顧淮洲遇到高空風(fēng)切變。
他落地后沖進塔臺,抱著我說:
“軟軟,你的聲音就是我的命?!?/p>
那時我信了。
所以后來他每一次復(fù)盤,我都陪他熬到天亮。
他哪段航線容易壓速度。
哪種天氣會提前修正。
哪一秒呼吸亂了,我全記得。
我以為那是愛。
現(xiàn)在看來,只是我太好用。
顧淮洲見我沉默,聲音更冷。
“姜軟,你什么時候變得這么不近人情?”
我把交接文件合上。
“航空安全記錄,不是人情。”
塔臺里安靜下來。
紀南音哭得更兇。
“算了,淮洲?!?/p>
“她不愿意就算了?!?/p>
顧淮洲看我的眼神,終于徹底沉下去。
“你非要把大家逼到難堪,是嗎?”
我按下內(nèi)部通話鍵。
“陸佳,下一班進近航班入?yún)^(qū)?!?/p>
然后我抬頭,對他說:
“顧機長,非值班人員請離開管制區(qū)?!?/p>
他瞳孔微縮。
我從來沒這樣叫過他。
顧淮洲站了幾秒。
最后帶著紀南音轉(zhuǎn)身離開。
門關(guān)上前,我聽見紀南音輕聲說:
“她只是太在意你了?!?/p>
我低頭看雷達屏。
太在意。
這三個字真輕巧。
輕巧到好像我所有的難過,都只是我不夠懂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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