再睜眼,頭頂已是雕花床帳。
見我醒來,裴宴立刻將我扶起,端起藥碗,眉頭輕蹙,欲言又止,最后輕道。
「明明有了身子,為什么不早說?」
我下意識(shí)伸手去摸小腹,卻只覺空落落的,心頭頓時(shí)涌起慌張。
裴宴卻是一聲嘆息,輕拉開我的手,將藥匙湊到我唇邊。
「若你早說,霜兒便也不會(huì)罰你去冰面跪著,你小產(chǎn)這事,她也很自責(zé),便免了你在冰湖的罰跪。」
「日后,你要記得她的恩?!?/p>
我忽然嗤笑出聲,眼尾涌起淚意。
「恩?侯爺?shù)囊馑际?,我的孩兒被人殺了,我還要對(duì)兇手感恩戴德?」
裴宴皺眉,聲音帶惱:「沈若,霜兒也是不知情,你怎能如此說她!」
下一刻,卻又扶額嘆息。
「我知你剛沒了孩子難過。可這孩子本身來的就不是時(shí)候?!?/p>
「你如今沒個(gè)名分,日后霜兒做了主母,我便能抬你做姨娘,你我的孩子也能有個(gè)庶出名分。」
「喝了藥,日后你我還會(huì)有孩子的?!?/p>
只是他每說一句,我的心就像被利刃刺穿一次。
我推開藥碗,聲音無波,「這藥金貴,奴婢不敢吃。」
裴宴皺眉,「沈若,你從不和我置氣?!?/p>
「奴婢從不敢和侯爺置氣?!刮移届o回。
裴宴的臉忽然輕抽,終于忍不住正要發(fā)作時(shí)。
程霜婢女卻忽掀了棉簾進(jìn)來,聲音急促:
「侯爺,不好了,程將軍那邊忽然小腹痛得厲害,請(qǐng)您去瞧!」
裴宴聞言,立刻擲下藥碗,起身欲走。
卻又在門前頓住,似想起什么。
「霜兒說,縱免去你冰面罰跪。休息三日后,仍要你去給她守夜一月,以示警告!」
說完,大步離開。
尋常人家做小月子,尚要一月不止。
可這第三日天還沒亮,我便被程霜婢女從床上扯起,摔到地上。
「今兒要去給我們將軍值夜,還這般懶怠,若在軍營(yíng),早被拖出去打軍棍了!」
「我們將軍心善,讓你休息兩日,你不知感恩不說,還在這里躲懶!趕快給我們將軍謝恩去!」
就這般,她將尚穿著中衣的我,半拖辦拽,扔到程霜門口。
可直到日上三竿,程霜方才起了,穿著肚兜,披著大氅,送裴宴出來時(shí)。
似對(duì)我的出現(xiàn)分外驚訝。
「沈姑娘怎么這么早便來了?」
「我不是吩咐了人,若你今兒身子不適,便不用來了么?」
說著,還作勢(shì)虛扶我起來,卻被裴宴一把扯回懷里。
裴宴看著我,勾唇冷笑:「這是認(rèn)錯(cuò)了,既知錯(cuò)了,日后便小心伺候程將軍。」
「再出差錯(cuò),沒人饒你!」
可我轉(zhuǎn)頭看程霜時(shí),卻分明從她眼里瞧出了殺機(jī)。
到了夜里,裴宴剛從軍營(yíng)回來便來了程霜院子。
冷聲囑我:「記得我白日的話!」
剛進(jìn)門沒多久,里頭便傳來程霜一陣高過一陣的叫喊。
每過半刻,便喊我進(jìn)去送水。
白日里,程霜的婢女又看著我,沒讓我吃一口飯,說怕我吃飽了貪睡。
拎第三壺水過來時(shí),手便開始打顫,眼前跟著發(fā)黑。
拎到第四壺水,終于走到門口時(shí),卻還是沒撐住,在程霜的又一聲高叫中,餓暈過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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