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盯著那束白菊看了很久,配了滿天星,用淡藍(lán)色的包裝紙扎著,很素凈。
媽媽生前最喜歡素凈。
會是誰?
親戚們早就斷了來往,我媽走得急,連喪事都是我一個人辦的。
來吊唁的人,攏共沒超過十個。
誰會在這個時候,來看她?
我蹲下來,伸手碰了碰花瓣,指尖沾上一點露水。
花應(yīng)該是今天早上放的。
我猶豫了一下,打電話給周婷。
“周婷,你來過我媽的墓地嗎?”
“沒有啊?!敝苕媚沁呌蟹募穆曇?,“怎么了?”
“墓碑前放了一束白菊,還挺新鮮?!?/p>
“你查查監(jiān)控?墓園應(yīng)該有。”
我掛了電話,去了墓園管理處。
值班的大爺翻了半天監(jiān)控,指著一幀畫面說:“就這個人,今天上午來的,在這兒站了半個多小時,鞠了三個躬才走?!?/p>
我湊近屏幕,愣住了。
畫面里那個人,穿著舊棉襖,頭發(fā)花白,背有點駝——是岑母。
她不是被警方帶走了嗎?怎么會出現(xiàn)在這里?
我看了看監(jiān)控時間,是今早六點多。
那時,警方應(yīng)該還沒到岑家。
她是一個人來的,走路很慢,在墓碑前站了很久,還把碑上落的一片枯葉拂掉了。
那個動作,我在監(jiān)控里看得很清楚,也看得心里不是滋味。
我半天沒動。
那個在我家門口撒潑打滾、散播謠言氣死我媽的岑母,竟然會捧著白菊,來我媽墳前真心懺悔。
她當(dāng)時說了什么?對不起?
這算什么?良心發(fā)現(xiàn)?還是做賊心虛,求我媽的鬼魂放過她?
可有什么用呢?
我媽不會回來了。
她鞠的那三個躬,是真心還是假意,我媽也不在乎。
我媽這輩子,從不記仇。
她要是知道岑母來給她上墳,大概只會說一句:“她來就好,來了,就別再害人了?!?/p>
我又去了我媽墓碑前,沒有動那束白菊。
我走到墓園門口,手機(jī)又響了。
是叢思思的辯護(hù)律師。
“李先生,叢女士想見她母親最后一面。她母親病危了。她想申請你撤訴,她說她可以放棄全部上訴權(quán)利,只求讓她母親走得安心一點。”
我握著手機(jī),沉默了很久。
秋風(fēng)吹過來,把路邊的落葉卷起來,又放下。
這一次,我沒有立刻拒絕。
我忽然想起我媽臨終前說的最后一句話:“硯硯,別讓恨,蒙住你的眼睛。”
我閉上眼睛,過了很久,才開口:“告訴她,我明天去見她?!?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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