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4

三日后，沈鶴亭親自來了林府。

他來得太早。

天色還未大亮，府門外便停滿了馬車。

紅綢一匹匹抬進(jìn)來。

金銀玉器，綾羅綢緞，藥材田契，鋪面房契。

聘禮單子長(zhǎng)得繼母翻了許久。

翻到最后，她臉上的笑已經(jīng)僵硬。

「城南那兩間糧鋪，也給晚棠？」

沈家的管事恭聲道。

「爺說，那是給夫人傍身的?！?/p>

繼母手一緊。

「這......女子嫁人，哪有將鋪?zhàn)又苯咏o她的道理？」

一道低沉的聲音從門外傳來。

「我沈家的道理，便是如此?！?/p>

我抬頭。

沈鶴亭站在門口。

他穿一身墨色長(zhǎng)袍，身形高大，眉眼深邃。

左眉到眼尾有一道舊疤。

并不猙獰，卻讓他整個(gè)人顯得冷硬。

廳中眾人齊齊噤聲。

他向繼母略一頷首，算作見禮。

隨后目光落在我身上。

只一眼，又很快移開。

「林姑娘?！?/p>

他的聲音比記憶里清晰些。

低沉，微啞。

「婚事倉促，委屈你了?！?/p>

我垂眸。

「不委屈?！?/p>

他沉默片刻。

「若你不愿，現(xiàn)在反悔還來得及?！?/p>

繼母臉色一變。

我抬眼看他。

「沈爺以為我是被逼的？」

「我只是不愿趁人之危?！?/p>

他說得很慢。

「林將軍待我有恩，我娶你，是想護(hù)你，不是困你。」

我眼眶莫名一熱。

前世孟懷瑾娶我時(shí)，說的是還債。

而這個(gè)人人避之不及的鰥夫，說不愿困我。

繼母在一旁強(qiáng)笑。

「沈爺說笑了，晚棠自然愿意?！?/p>

沈鶴亭沒有看她，只看著我。

「我問的是林姑娘?！?/p>

我攥緊袖中帕子。

「我愿意?！?/p>

他眼底似乎松了一瞬。

繼母卻不甘心。

她原本以為沈家會(huì)將聘禮抬進(jìn)林府，由她操持。

可沈鶴亭將大半東西都寫在我名下。

她算盤落空，自然坐不住。

當(dāng)晚，她便讓婆子來傳話。

「夫人說，賞花宴帖子已經(jīng)發(fā)出去了，貿(mào)然取消不好。」

我看著那婆子。

「我婚事已定，還辦什么賞花宴？」

婆子笑得假。

「姑娘到底還沒過門，見見人，熱鬧熱鬧，也是好的?！?/p>

我明白了。

繼母不肯死心。

她仍想借賞花宴做局。

只要壞了我的名聲，沈家便是再看重我，也會(huì)被壓一頭。

到時(shí)聘禮嫁妝，便由不得我說了算。

翠微氣得眼眶通紅。

「姑娘，她們也太欺負(fù)人了?！?/p>

我合上手中的嫁妝單子。

「讓她辦?！?/p>

翠微愣住。

我輕聲道。

「她既愛體面?！?/p>

「我就讓她在滿京城面前，把體面丟干凈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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