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章

孟懷瑾想起前世，是在一場雨夜。

這事是后來翠微告訴我的。

那日，他在孟將軍書房中翻舊軍報。

雨聲砸在窗紙上，燭火被風吹得一晃。

他忽然看見一封空白休書。

那是軍中舊案里夾著的廢紙，本該只是尋常紙張。

可不知為何，他的手落上去時，眼前驟然一黑。

再睜眼，紙上仿佛浮出幾行字。

林氏無出。

不敬夫君。

不睦內(nèi)宅。

字字都是他的筆跡。

可那不是這一世寫下的東西。

那是夢里，他親手遞給我的刀。

孟懷瑾當夜高燒。

夢里全是前世。

夢見新婚夜，他將我獨自丟在東院。

夢見柳如霜回府，他讓我替她養(yǎng)女。

夢見我跪在雪地里求他見一面。

也夢見寒山庵那三封信，被門房壓在桌角。

他醒來后，幾乎瘋了一樣去了寒山庵。

那一世我死過的禪房，這一世自然還干干凈凈。

窗紙完好。

木床邊也沒有舊藥碗。

可他站在門口，卻像看見了滿屋風雪。

師太見他臉色慘白，問他為何而來。

孟懷瑾只問了一句：

「師太可曾夢見過一個姓林的女子？」

師太沉默許久。

最后，她從佛龕下取出三張新紙。

「貧尼這些日子總做同一個夢。」

「夢里有個姑娘咳得厲害，托貧尼替她往孟府送信?！?/p>

「醒來后，貧尼心里難安，便把夢中那三封信的內(nèi)容謄了下來?！?/p>

孟懷瑾接過那三張紙。

第一張，求銀炭。

第二張，求大夫。

第三張，只有一句話。

林氏怕是不成了。

紙是新的。

墨也是新的。

可孟懷瑾看著，卻像被人活生生剜了心。

天亮時，聽說柳如霜歸京了。

仍和前世一樣。

她站在孟府門前，抱著女兒，哭得梨花帶雨。

若是前世，孟懷瑾會親自扶她進府。

這一次，他沒有。

他只是看著她，眼神一點點冷下去。

「如霜?！?/p>

「你前夫欠賭債的事，和孟家糧草有沒有關(guān)系？」

柳如霜臉色驟白。

那之后，孟懷瑾查出軍糧案里，柳如霜前夫暗中勾結(jié)糧商。

而柳如霜回京，就是為了借孟家的手洗掉罪證。

前世他為了她休了我。

今生，他因她險些毀了孟家。

可這與我無關(guān)。

我聽見這些時，正在教明姝繡荷包。

明姝扎了自己三次手，氣得把繡繃往桌上一扔。

「我不學了！」

我看她一眼。

「沈爺生辰，你送什么？」

她立刻把繡繃撿回來。

「我再試試?！?/p>

翠微進來回話。

「夫人，孟公子在府外求見?！?/p>

我低頭穿針。

「不見?！?/p>

翠微遲疑。

「他說，他等到您見為止?！?/p>

窗外雨聲漸大。

沈鶴亭回府時，孟懷瑾還跪在沈府門前。

渾身濕透，手中攥著他憑夢境謄出的休書。

懷里還揣著師太謄下的那三張紙。

沈鶴亭沒有讓人趕他。

只是淡聲道。

「請進來?！?/p>

我到前廳時，孟懷瑾抬頭看我。

那一眼，像是碎了。

「晚棠?！?/p>

他說。

「我都想起來了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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