阮靈從棺材上坐起來,攏了攏衣襟。
“聽話,驚辭。天氣熱,尸身放不住,燒了干凈?!?/p>
我眼前一陣陣發(fā)黑。
“我父兄必須入土為安,祖墳的位置已經(jīng)選好了?!?/p>
“不行!”
阮靈皺眉,語氣驟然嚴厲,“必須燒了?!?/p>
我看著他那張臉。
一年前我娶她時,她還是父親麾下唯一的女副將,恭敬溫順,對我事事依從。
父親一手把她從死人堆里提拔起來,教她兵法,教她做人,待她如親女兒。
“阮靈?!?/p>
我聲音發(fā)抖。
“是我父親把你從死人堆里背回來的,她是你的恩師,也是你半個父親。你看在從前的情分上——”
話沒說完,肖景煜噗嗤一聲笑了。
他推了阮靈一把,挑眉道。
“聽見沒有,有些人認不出自己半個父親呢,被刀砍得七零八落?!?/p>
阮靈搖了搖頭,無奈地笑。
“還不是你,非要蒙著我的眼睛讓我猜,我哪里知道是敵軍還是自己人?!?/p>
父兄戰(zhàn)死的消息傳回來時,軍報上說是他們貪功冒進,落入敵軍包圍圈才陣亡的。
尸身被低調送回來,蓋著白布,沒人敢掀開看。
此刻,聽見這話,我腦子一下子宕了。
“什么意思?”
肖景煜轉過頭看我,臉上掛著得意的笑。
“呀,你還不知道吧?”
“我們商量好的,你父兄去打先鋒,我跟阮靈做后援。結果呢——”
他把阮靈摟進懷里。
“這個壞女人那天晚上一直纏著我不放,弄得我不知道時候,等醒過來,天已經(jīng)大亮了。”
阮靈羞澀一笑。
“你還怪我了?當時傳信兵來的時候,是哪個混蛋摟著我的腰不放,生生錯過了戰(zhàn)機?”
肖景煜不甘示弱,繼續(xù)說。
“你也根本不在乎什么戰(zhàn)機吧?后來我們天亮了尋過去,地上躺了一堆尸體。我把陸家父子拖過來,蒙著你的眼睛讓你猜,你上去就是幾刀——”
他像是想起什么有趣的事。
“我記得當時陸將軍還有呼吸呢?!?/p>
靈堂里安靜了一瞬。
我聽見自己心臟裂開的聲音。
我沖過去用盡全身力氣,拔出腰間短刀就要捅下去。
阮靈反應極快,輕松扼制住我的手。
肖景煜一腳踹在我心口。
我整個人飛出去,后背砸在門檻上。
腥甜的血從喉嚨里涌出來,噴了一地。
還沒來得及喘氣,肖景煜已經(jīng)抄起靈堂旁邊的長槍,狠狠貫穿我的右手掌。
槍尖釘進地面,手被死死釘在地上。
我疼得厲聲嘶吼。
肖景煜俯下身。
“誰允許你碰阮靈的?”
他拍了拍我的臉。
“上一個敢碰她的女人,被我挑斷手筋腳筋,扔進豬圈了。”
阮靈蹲下來,嘆了口氣,撕下一截白布給我包扎手上的傷。
“尸體必須燒了。”
她聲音很輕,像是在哄一個不懂事的孩子。
“若是讓人發(fā)現(xiàn)他們身上有我的刀傷,我的仕途豈不是毀于一旦?”
“驚辭,懂事。我若出事,你也不會好過。你一個文弱書生,怎么撐得起鎮(zhèn)國公府?日后還不是要靠我替你守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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