父親來送東西那天，開了一輛貨車。

一床新被子、一套首飾、修好的舊書桌，還有一個(gè)裝著補(bǔ)償款的信封，被整齊放在車?yán)铩?/p>

沈澤凱跟在他身后，懷里抱著文件袋。

父親扶著車門，手背上的筋繃得很緊。

“婚紗沒敢買?！?/p>

“怕你不喜歡，又說我們替你做主。”

“被子是新買的?！?/p>

“不是喜被，你愿意用就用，不愿意也沒事?！?/p>

我沒有往前走。

父親從車?yán)锬贸鲂迯?fù)后的相框。

照片上，奶奶的臉只剩模糊的輪廓。

另一個(gè)小袋子里，裝著那塊寫有“知夏，平安順?biāo)臁钡呐f紅布。

我接了過來。

父親眼里亮起一點(diǎn)光，馬上又要去搬被子。

“這個(gè)也拿進(jìn)去。”

我按住車門。

“照片和紅布是奶奶留給我的，我收?！?/p>

“其他東西帶回去?！?/p>

“錢是這些年欠你的?！?/p>

他將信封遞過來。

“還有家里沒給你的嫁妝。”

“哥哥核對過的欠款，我會(huì)收。”

“剩下的不是嫁妝。”

父親的手停在半空。

“那算什么？”

“讓你們心里好受點(diǎn)的東西?！?/p>

信封邊角被他捏出幾道折痕。

過了很久，他低聲說：

“你的酒已經(jīng)被開了。”

“婚紗也改壞了?！?/p>

“喜被和那些照片，都回不來了?！?/p>

“這些新的，確實(shí)補(bǔ)不了。”

沈澤凱打開文件袋。

里面是酒店撤銷變更的說明、他的書面道歉，以及剩余還款明細(xì)。

“酒店那里我去過了?！?/p>

“偽造簽名的責(zé)任在我。”

“我已經(jīng)留下書面說明，也賠償了酒店損失?！?/p>

他沒有再說一家人。

“知夏，對不起。”

我接過文件。

“我知道了?！?/p>

他喉結(jié)動(dòng)了動(dòng)。

“你可以不原諒?！?/p>

“該做的，我還是會(huì)做?！?/p>

屋里忽然響起手機(jī)鈴聲。

父親接通后，沈婉寧尖厲的哭聲從聽筒傳出來。

她丈夫提出分居。

她要求父母賣掉鎮(zhèn)上的房子，替她換一套離婆家更近的大房子。

父親沉默很久。

“不賣?！?/p>

沈婉寧像沒聽懂。

“以前我要什么，你們都會(huì)給?！?/p>

“姐姐那間房空著也沒用，賣掉正好……”

“那是家里的房子，不是你的。”

“可你們以前明明說過，姐姐的東西都是我的！”

父親臉色一下白了。

電話另一邊，母親的聲音傳過來。

“那不是你的?！?/p>

她停了很久，才繼續(xù)說：

“是我們從知夏手里搶來，硬塞給你的?！?/p>

電話里只剩沈婉寧的哭聲。

父親掛斷電話，把新被子重新搬回車?yán)铩?/p>

臨走前，他連信封也收了回去。

“你說得對。”

“這不是給你的?！?/p>

“是我們怕自己晚上睡不著?！?/p>

他關(guān)上車門。

“錢算清以后，我不會(huì)再拿東西逼你回去?！?/p>

貨車開走時(shí)，我握著那塊舊紅布，站在原地沒有動(dòng)。

顧辰晏從屋里出來，也沒問我為什么不收。

他只接過修復(fù)后的相框。

“放在哪里？”

“客廳。”

“好。”

屬于我的東西，這一次，沒有再被塞給別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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