陣痛是在天亮前開始的。
我蜷在床上,冷汗浸透里衣。
高僧站在榻旁,手里捏著銀針。
我認得那雙手。
就是這雙手,曾經(jīng)舉著朱砂荊條,一次次抽在我背上。
父親站在門外,聲音隔著門板傳來。
“瑟瑟,你忍一忍?!?/p>
“等孩子生下來,我們就接納你?!?/p>
母親更是哭的厲害。
“你是娘的女兒,娘不會不要你?!?/p>
我閉上眼。
原來他們所謂的接納,是等我替妙妙受盡痛楚后,再賞給我一點親情。
銀針刺入百會穴時,我渾身一顫。
意識瞬間遭到重創(chuàng),我想喊,卻怎么也發(fā)不出聲響。
沈淮安坐在床邊,死死握住我的手。
他的掌心很熱。
曾經(jīng)每次我生病,他也是這樣守著。
我記得成婚第三年,我高燒不退。
他守了兩夜,親自替我換帕子。
天亮時,他伏在床沿睡著了,眼下青黑一片。
我那時心疼得不行。
后來我問他,為何不去歇著。
他笑了笑,說我怕疼,他守著便好。
如今還是這雙手。
卻是為了讓另一個人逃開疼痛,來按住我。
沈淮安的眼眶泛紅。
“瑟瑟,為了我們的家,求你撐住。”
我看著他。
疼痛已經(jīng)將我的意識拉得很散。
可我還是想問一句。
“及笄那年,你說要護我一生。”
“那句話,是對誰說的?”
他的呼吸一滯。
可到最后,他沒有回答。
門外傳來母親急切的哭聲。
“妙妙不能有事。”
父親也在催促高僧繼續(xù)施針。
我忽然笑了。
原來答案并不重要。
又一陣劇痛襲來,我疼得渾身痙攣。
沈淮安俯下身,額頭抵著我的手背。
“別睡?!?/p>
“瑟瑟,別睡過去?!?/p>
我望著他蒼白的側(cè)臉。
這一刻,他終于記起了我的名字。
可已經(jīng)太遲了。
我舌底藏著一顆極小的藥丸。
是我從前為莊子上的病馬配藥時,無意留下的東西。
我藏了很久。
原本只想給自己留一條退路。
如今才明白,所謂的退路,不是活著等他們回頭。
而是從他們替我安排的人生里,徹底離開。
我咬破藥丸,苦澀的腥氣瞬間漫開。
鮮血從唇角滑下來。
沈淮安猛地抬頭。
“瑟瑟?”
我沒有回答。
腹中的疼痛還在繼續(xù),銀針還扎在頭頂。
門外那些人還在喊著,要我再撐一撐。
可我忽然覺得很輕。
多年壓在肩上的重擔,終于一點一點卸下。
沈淮安抱著我,一遍遍擦我唇邊的血,手抖得厲害。
“來人!快來人!”
“去救她?!?/p>
“救瑟瑟?!?/p>
大夫沖進來搭上我的脈,頓時臉色發(fā)白。
他踉蹌著跪倒在地。
“大人……”
“夫人的心脈,斷了?!?/p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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