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師座他的心里有恨,”凈塵道,“他親口對我說,他從小到大,沒有恨過什么人,但他打心底里恨這些侵略者,恨不能啖其肉,飲其血?!?/p>
原來他心里也有恨。
孟言的呼吸重了。
他原以為傅永慎對什么都看淡了,沒想到他也有這樣的一面。
“那他手里戴的那串佛珠,是為了抑制他心頭的恨意?”孟言問,“那佛珠上刻的是什么字?”
凈塵越發(fā)明白這個人與團座關系匪淺,搖了搖頭,緩緩道:“我們團的兄弟當時都知道自己也許有可能回了不家了,可是又怕做了孤魂野鬼,于是互相之間約定,誰要是死了,活著的人就把他身上的尾指割下來帶回來,好歹能有個尸骨。我跟團座帶回來了一袋子的尾指,骨頭供奉在這里,而那些灰,裹進了佛珠里。”
“佛珠上刻的字,是‘殺’字。”
孟言頓了一頓,而后大笑起來。
凈塵在這亂世見慣了荒唐人,荒唐事,對于他突如其來的發(fā)笑,完全不意外。
“哈哈哈哈,我喜歡!”孟言心道自己竟也被傅永慎騙了,原以為他身戴佛珠,慈悲為懷,竟不想佛珠之下藏著槍。
他更喜歡他了怎么辦?
真是迫不及待想看到他了。
翌日清晨,傅永清悲痛萬分地送了愛子出殯,準備上山為愛子祈福。
傅永清板著臉對傅永慎道:“你不用去了,秋杰的死跟你脫不了干系,你回你的小屋子好好反省反省。”
傅永清是故意冷一冷他。
他想給傅永慎一次機會,如果他能想得通,他還是會重用他,如果他固執(zhí)己見,那他就只能……放逐他。
傅永慎道:“我上去還愿?!?/p>
傅永清見他似一竅不通,他冷著臉道:“那你就下午再去!我不想看到你這張臉!”
說完,傅永清就上了車,豬島仁在車的另一邊看了傅永慎一眼,與傅永清上了同一輛車。
傅永慎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們離去,第一師副師長黃長庸笑瞇瞇地走了過來,“永慎,怎么了,與督軍吵架了?”
“黃叔,”傅永慎轉(zhuǎn)頭看向他,“你也知道我大哥的野心,對嗎?”
黃長庸擺擺手,“唉,這不叫野心,這叫抱負,男子漢大丈夫,想要功成名就首先就要有大抱負。”
“你也贊同?”
黃長庸沒說贊同,也沒說不贊同,“他是督軍,我是屬下,我只有執(zhí)行命令,這是軍人的天職?!?/p>
傅永慎負著手,轉(zhuǎn)著腕上的佛珠。
“你也別太跟督軍較勁了,督軍也不容易,兄弟倆嘛,就應該擰成一股繩,你想想看督軍以后成了皇帝,你也是個王爺不是?”黃長庸拍拍傅永慎的肩膀,“這世道,沒有什么是非對錯,只有成王敗寇?!?/p>
“你好好想想吧?!秉S長庸留下這一句,就走了。
他已經(jīng)想清楚了。傅永慎轉(zhuǎn)身,大步離開。
傅永清一行人來到古和寺門口,下了車,步行入內(nèi)。
一棵茂密的大樹中,隱隱露出一雙眼睛。
藏在樹上的孟言看著一群人緩步而入,卻沒有看到傅永慎的身影。
他不在。
怎么會不在?
出了什么事嗎?
一會得去找他了。
孟言心里想著,緩緩抬起了手,瞄準最中心的那個人。
要隱藏殺氣。
隱藏。
然后——
“砰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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